技巧篇

小说写作|技巧篇|小说写作技能提升-《灭丫的,叫你重生!》作者:琨冈(快穿 重生 系统 晋江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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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丫的,叫你重生!》作者:琨冈(快穿 重生 系统 晋江VIP)

晋江VIP2013-11-27完结
总下载数:8 非V章节总点击数:213818   总书评数:700 当前被收藏数:1368 文章积分:21,415,096
写实文案:
陶晴的工作内容:搞穿越,灭绝重生!
陶晴的工作原则:人开挂,我开大挂!
陶晴的工作理念:谁重生,我整死谁!
陶晴的工作目标:附身好,天地不知!
陶晴的工作现状:综以上,噩梦一场……

正经得很:
重生终结者,陶晴喜欢这个职业,因为可以享受斗来斗去斗死人的过程,更因为可以碾转在不同的时空,看每个故事的开始,编造每个故事的结束,然后身临其境却又冷眼旁观他们的喜怒痴怨嗔……
直到有一天,她自己沦陷在别人的故事里……
三千世界,万丈软红,总有一个人,让你见到的第一眼,便恍然觉得:今生来到此世大抵便是为了这个邂逅罢……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灵魂转换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陶晴 ┃ 配角: ┃ 其它:世世

正文 第1章 谁重生就灭谁
不经意扫了一眼丢在旁边的书本子,瞅着手上那副绣了一半的鸳鸯,皇后娘娘认真端详着,纠结该从哪里下手。
侍女二月挑了帘子进来,微微曲膝,道是太后娘娘马上要出浴了。

皇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对着淑妃和林昭仪道:“此次出来,皇上事务缠身,只得由我们侍奉母后身侧。
到底行宫比不得皇宫,可好在这眼温泉很讨母后欢心,只是难为两位妹妹还要陪着本宫等这么久。

坐在下首的两位自要客气一番,可话还没落地,就听外面窸窸窣窣一群人冲进来的声音。
皇后打了个眼色,二月便迈着碎步出去了,只是这间屋处在沐春园的最里面,也不晓得那丫头能把人拦到哪里。

林昭仪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金簪,挑着一边嘴角,说不尽的风情:“娘娘,皇上日理万机,可还不是有人硬生生缠着他,您看卓贵人……”
“随侍圣驾到底是件辛苦差事,卓贵人知书达理又贤淑温恭,既能教皇上中意,也是替我等分忧……对了,妹妹你想说什么来着?”皇后笑吟吟的问着,伸手端起了茶杯,一双眼睛映在茶色的水里,更显明亮。

那说话的昭仪听了这番说辞,刚刚的话头硬生生堵在一半,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好在二月突然闯了进来,站在门口对皇后速速福了福身子,脸上神色焦急得紧,只道:“娘娘,您快去看看吧,出事了!”
皇后端着杯子的手顿在那里,人也跟着愣了愣,又扭头看旁边的淑妃和林昭仪,见她们二人也是一脸莫名,这才缓缓起身,携了她们在二月的指引下一路朝温泉房走去。

等到了温泉房跟前,只见深黑的夜色被一排排灯笼照的明亮,看清环境却教人不禁吓了一跳:宫女、太监、侍卫远远站着,皇上怒气冲冲地立在门口,卓贵人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的细汗映着灯笼发出的柔光,耀出微微的亮色。

皇后带着淑妃和林昭仪行过礼,才走到皇上跟前轻问:“可是母后出了什么事?”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平时雍容万千的太后娘娘端着一脸怒气走了出来,冷冷道:“哀家还活着,没被气死!”
皇上怒气冲冲的脸上掠过几丝尴尬,然后大手一挥,就把侍卫、太监、宫女全都赶出去了,低头瞪着地上的人,卓贵人匍匐到他脚下:“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皇上救救臣妾吧……”
太后娘娘皱眉站在那里,腰背笔直,自有一股子天家威仪镇在当场。
皇上看了眼地上的人,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那卓贵人看求救无望,便晓得今日是逃不过去了,索性扭过头来,死死盯着皇后,咬牙切齿道:“怎么会,明明就该是你和人在温泉里……”转而又突然一愣,明白过来,便撕心裂肺般低吼:“皇上,您没有见过她和人……的样子,您莫要被她骗了啊——!”
因为刚才的事情,太后满腹怒气未消,先前看到贵人那一副指望着皇上为她做主的模样,心里更为窝火,如今听到这话已经是怒火中烧了,不过一个狐媚的妃子而已,竟公然污蔑皇后,反了天了!于是满腔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奔流而出,她大声呵斥:“够了!竟然在哀家沐浴的时候,挑唆皇上来……来……冲撞凤驾,此其一;身为一个妃子,不能替皇上皇后分忧,还不安分守己,兴口舌之祸,此其二;皇后是万民之母,一国的脸面,岂是由着你诬蔑的,此其三;以上三条,哪一条都够你死一次了,何况你还犯了个遍。

说完这些,她似乎还不解气,于是又将火箭对准自家儿子,“自来了行宫,皇后日夜侍奉哀家左右,甚至拉了淑妃和林昭仪来给我这个老太婆解闷,却被一个嫔妃罗织上这样的罪名!皇上,姑且抛开帝后的身份不说,即便是放在寻常家里,她到底是你明媒正娶的结发之妻!”岂容一个小妾诬蔑?!
看老娘还在气头上,怒火正炽,皇上只好低头恭听训斥。

倒是皇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地垂头在旁边站着,直到太后拂袖转身,才吩咐淑妃和林昭仪送太后离开。
在宫里混得这么久,哪个没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她们两人自是明白眼前乃是非之地,赶紧朝皇上行了个礼便追着太后去了。

皇上转了半个身子,看着皇后,一双眸子在随风摇曳的灯笼下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似是有话要说,许久之后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去,那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也很快消散在冰凉浓稠的夜色里。

卓贵人眼见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没了,一下子瘫坐在青石板上,繁复的衣裙铺陈得满地都是,许是因为那股子绝望,她整个人看起来越发地削薄凄楚。

“以为一切还照着上一世的路子?”皇后挑眉低头看着,到底还有一丝不忍,蹲下来,轻声道:“既然死过一次,就应好好珍惜性命,实在不该仗着自己是重生之人,而妄想玩弄人于鼓掌。
如此勾心斗角机关算尽,只能葬送这条小命罢了。

眼里的怨恨瞬间被诧异惊恐覆盖住,卓贵人讷讷地问:“你到底是谁?”
皇后抿唇歪头,摆出一个认真思考又无辜的表情,然后嘴角就慢慢咧开笑了,全没有平时的端庄,道:“世上存相生相克之理,便如虎兔鹰蛇,有此有彼,方才有趣味,若你问我是谁,那么我便是克你们的人罢……”
她笑得十分灿烂,只是也十分敷衍,可眼神却很是诚恳,可见这番话不是敷衍之词,只是落在卓贵人眼里却是那么的……不寒而栗!
第二天一早,给太后请过安,皇后才回房接见随行的几位妃嫔,脸上全是戚然,对下面的人道,:“昨夜,卓贵人为救六皇子而不慎溺水,皇上感其情意,特下旨追封卓贵人为文妃,待回宫之后,以贵妃之礼葬之。
”说完拿帕子拭拭眼角,叹了口气,继续道:“文妃的这份情怀着实英伟,只是可惜如此花样年华却……皇上也甚是伤怀……没什么事,各位妹妹便散了吧,本宫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凭吊一下文妃……”
下面的人也跟着唏嘘了一番,擦拭着眼角退下。

重生后的卓贵人在她当初死去的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再次死去,并在此得封文妃,一切都很圆满,皇后决定去描几个字压一压满腔的情绪,只怕离开这里后便没有如此闲情逸致了。
想着是时候离开了,那这两个多月的日子于自己不过是南柯一梦,她便提了笔,只是刚刚写完两个字,就顿住了,因为本该在一个角落黯然神伤的人正穿着一身明黄定定地立在屋里。

她赶紧放下笔,迎上去福身行礼,道:“不知皇上驾到,未能远迎,是臣妾的过错。

皇上挥挥手,把宫女都赶了下去,却没有看她,也没有让她起身,而是径自走到书桌前,扫了一眼桌面,问:“你原来楷书就写得很好,怎么开始练行楷?”
皇后嘴角轻扬,自行起了身,走过去,只笑着说写得久了,难免想换换。

皇上点点头,没有再计较,看着桌面上的字“南柯……南柯一梦?”没等她回答,又喃喃道:“是了,南柯梦一场罢了……”
他没再说话,低头端详着那两个字,左边眉梢里的一粒暗红若隐若现,其实这人的长相很好,眉眼间有一股疏朗的俊秀,只是被平日的威严遮住了。

皇后转身去斟了一杯茶,亲自端了送过来,他却没有接,一双眼睛深深将她望着,过了半天才开口,声音飘渺得像是从某个地方传过来:“你是谁?”
“臣妾是闵娇啊,皇上问得好生奇怪。
”她颊边带着浓浓的笑,眉毛微微往上挑着,好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而手上的杯子没有半毫晃动,杯中的茶水连一丝涟漪都不曾荡起。

可皇上显然不相信这个答案,紧紧盯着她,过了半天又扯着嘴角浅浅笑了笑,伸出手来,“你不是闵娇。
朕知道你不是她,从两个月前就不是了。

皇后什么都没说,脸上的笑意却更浓稠了,左边的眉毛向上挑着,在他的手抓上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睫轻轻垂下来,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往后倒去。

见她突生异状,皇上心头一慌,没来由的,他就是知道有什么要从自己眼前溜走了,急急伸出手将眼前下坠的身体接住,却又不知该唤什么名字,瞬息的功夫,那只从她手上滑落的杯子已落了地,发出一声脆响。

好险好险!差点被识破了!脱身的陶晴还没睁开眼就抬手拍胸脯了,等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和水晶灯,才安下心来,她本就是为纠正错误才穿过去的,如果让人认出来,那就是知错犯错啊!
重生实在不是个好现象,因为它不仅仅是死而复生,关键是人活过来后,一切还是照着她\\他前世的路线发展,这明显就是开挂,关键这些人妄想靠外挂技能改变已形成的格局!说白了,重生就是时空错乱的产物,正是为了纠正这个错误,才有了重生者终结联盟,而陶晴恰是其中的一员。

这次的任务也很顺手,只是怎么会被人认出来呢?!陶晴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她向来对对自己模仿能力自信到爆棚的!可刚刚那家伙明显不是试探,她将自己在哪个世界所言所行仔仔细细又过滤了两遍,还是没找出头绪来,这才是教她抓狂的事!
很饿,被气的很饿,她一个鲤鱼打挺,要起身,最后却还是重重地砸回了床上……
她只能狠呼出一口气,吹了吹搭在眉头上的刘海,磨蹭着爬起来,有气无力地洗漱,然后走到饭桌旁,刚准备掀铃叫吃的,却看到旁边放着崭新的任务本子 ……
靠,连缓一缓的时间都不给啊,这群人还有没有人性啊?!她举起手正准备把本子狠狠掼在地上,再跳上去踩两脚,却被右上角的一行熟悉的小字给吸引住了,曰:正妻不是你想当,想当就能当。
后面跟了一排大大的PS:有猫有团子有肉垫供蹂躏!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第2章 初相见
陶晴又翻了一页手上的线装书,抬头看了看凉亭边上的海棠,微不可见地扭了扭有些酸沉的脖子,问:“两位如夫人今日也在一起么?”
侍女语秋正端起茶壶,要去添热水,听到问话,便停下来回答:“是啊,二夫人今日又做了酥皮饼,请三夫人过去品尝,连小少爷也被馋去了呢。
”说完又放下手上的东西,“绿茵苑的茵翠刚刚还送了一盘过来,奴婢见您正看书入迷,不忍打扰,郡主眼下可要尝尝?”
由于出身的关系,这二夫人的厨艺相当了得,陶晴心里欢快了一下,面上却漫不经心,微微点了点头。
如今的她是瑞阳侯府的优容郡主,关丘将军宁阔的正夫人符悠容,而这位将军府的女主人平素就是一副矜持、识大体的性子,因出身较好,骨子里对吃喝这些没有什么台执着的念想。

语秋转身去了,陶晴也没了看书的兴致,将书放在石桌上,穿过来已经五天了,即使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却仍然一点头绪也没有,更遑论做些什么了,不过就是要这样,老鼠藏得好跑得快,猫才玩得有趣味不是?。

要说这次的目标,那还真不是一只简单的老鼠,因为这将军府二夫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要真细说起来,也算得上是个丫鬟上位感人故事,十分的励志,只可惜由于主人公一心想更加励志,而导致结局太不励志就是了。

八年前,瑞阳侯府十五岁的二小姐符悠容被皇上封为优容君主,赐婚给少年将军宁阔,三个月后带着两个小丫鬟姻姻、语秋嫁进将军府,一年后,诞下宁家的长子嫡孙宁诺。
有了孩子,即使没有爱情,一家三口的生活也算得上和美。
彼时的符悠容到底年轻,免不了有些小姐脾气,好在宁阔十分儒雅懂情趣,对自己的夫人很是谦让,只是再好的脾性也架不住成年累月的消耗,陪嫁而来的丫鬟姻姻就抓住了这个契机,成功上位。

符悠容先前是带着小姐脾气,等后来有了孩子去了脾气,又一心扑在儿子身上,无意中有些冷落夫君,婚后第四年,两人的关系在渐渐疏远。
宁阔歇在悠远居的时候越来越少,多数时候都宿在自己的宁筑里。
最初,符悠容也没把事情放在心上,还日日让姻姻送宵夜过去,表达自己对夫君的关心,可没多久这心思就淡了。
倒是姻姻还记着这茬事,夜夜送茶点过去,并不断跟男主人念叨他家儿子当天学了什么,做了什么,这实在是个很讨巧的话题,而宁阔当时确实很关注这个,不然也不会容忍丫鬟每晚念叨半个时辰的鸡毛蒜皮,由此可见姻姻是个聪明的丫鬟。

一个个白天过去,一个个夜晚过来,姻姻念叨的话却越来越少,这本是一个好现象,坏就坏在宁阔念叨的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阿诺今日做了什么”到“我今日做了什么”,再到后来的“你今日做了什么”。
这个愁人的转变却无疑让侍女姻姻看到了黎明的曙光,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她往宵夜里多加了点料,然后两人就念叨到床上去了。

偌大的一个将军府,真正称得上是人多眼杂,很快这件事就被捅了出来,可此时有儿万事足的符悠容已脱掉了少女脾性,有了当家主母的觉悟,认为给自己的丫鬟开脸总比纳外人进来的好,所以表现出了极为珍贵的理解和大度,她对宁阔说:“是我没尽到做妻子的本分,这几年来,亏得姻姻将你照顾得不错,纳了她吧。

于是侍女姻姻成了蒋姻,在宁诺四岁生辰后的第九天,成了将军府唯一的妾室。
当时她已十九岁,从丫鬟到侍妾,虽说不上是一步登天,但也是不小的飞跃了,这是个转折,因为一切改变也由此开始。

宁阔是个征战沙场的将军,难免更喜欢儿子一些,蒋姻自然看得出来, 便一心想生个儿子好讨将军欢心,更重要的是,将军府日后势必会有更年轻漂亮的女人进来,她这样的出身和年纪实在没有什么优势去和小姑娘争宠了,而她想巩固自己的地位,就一定要在那之前生个儿子出来。

得来不易的东西总是格外有吸引力,也格外让人害怕失去,蒋姻便是如此,为了已得到的和未得到的,她太渴望有个儿子,这种渴望随着不安日益成长。
在这种渴望的支配下,蒋姻竟连着两次将肚里四五个月的孩子打掉,只因为老大夫号脉号出她怀的是姑娘!其实生姑娘和生儿子完全不冲突,生下姑娘再去怀儿子也没什么,可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陶晴唯一的猜测就是,蒋姻舍不得浪费怀胎十月的时间来生闺女,在四五个月的时候堕胎就快成尽快怀上下一胎了。
而事实上,蒋姻确实很快就怀上了,因为十个月内她堕了两次胎,也把身体给拖坏了。

符悠容请了大夫来帮她调理身子,可那大夫却说为着她的身子着想,以后还是莫要再生育的好。
其中的因由,外人自是不清楚,可一个女人接连掉了两胎,又无法再生育,到底是件不幸的事情。
周围不少人为她狠狠惋惜,连宁阔格外疼惜她,突出表现就是半年没有与她同房,并准备新纳一位如夫人进府。
不过在新纳如夫人之前,他向符悠容明确表达了想提蒋姻做如夫人的意思。
提一个没有孩子的人做如夫人,还是在新纳如夫人这个档口上,符悠容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并提议在纳新人前一个月扶蒋姻做如夫人。

那个未进门的如夫人乃侍郎大人的庶女,叫姚韶然,比蒋姻更年轻更漂亮更温婉,并且出身诗礼人家。
这让蒋姻觉得自己正面临着毁灭性的危机,所以,她采取了毁灭性的行动,并且顺利走上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在成为如夫人的那个晚上,她盛装一番,把宁家男主人请到了绿茵苑,一夜云雨。

一个月后,姚韶然入住韶然阁,蒋姻号出喜脉。

三个月后,当初的老大夫说宁府的二夫人腹中是个男胎。
第二天,一身香喷喷的姚韶然亲自过来道喜;当天半夜,蒋姻腹痛,大夫赶来,说是动了胎气;天亮后,符悠容差人送了一堆补品、安胎药。

胎儿八个月大的时候,蒋姻在后院荷花塘上的石亭中纳凉,姚韶然带着六岁的宁诺到凉亭玩耍。
蒋姻本打算寒暄两句就离开,而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只是起身的那一刹那除了意外。

正在嬉闹的宁诺,瞅准两人说话的空隙,打算从后面扑过去抓住姚韶然。
那姚韶然却好像背后长了眼似的,一个轻巧的侧身就躲开了,于是宁家少爷便一头撞到了二夫人的肚子上,重重地。

撞到了大肚子,这可不得了!宁诺的小脑瓜瞬间就被吓傻了,只呆呆看着倒在地上的蒋姻,却忘记收住脚下的步子,一头扎进荷塘里。
死巧不巧地,当时在场的只有两个小丫鬟,一个手忙脚乱的去扶怀着孩子的二夫人,一个白着脸匆匆跑去前院喊人救宁家的长子嫡孙。

六岁的少爷落水了,这真是件大事了,不消片刻后院就沾满了人,符悠容听了消息,心里像有锤子在敲一样,踉跄着步子赶了过来。
家丁小厮一拨接一拨地往水里跳,一番壮观的前仆后继,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的宁阔终于被捞了上来,只是快没有了气息;此时的蒋姻身下已是一大片血了。

院子里乱得一团糟,符悠容的一颗心都要跟着儿子去了,哪里还看得到其他呢,只是咬着嘴唇盯着人帮阿诺把溺进肚里的水吐出来。

蒋姻的身子本就已经垮了,不适宜生育,如今被撞得早产,大出血,又拖了这许久时间,等大夫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一尸两命的惨剧就这样酿成了。

死去的蒋姻就重生于被提做如夫人的那一天,可等陶晴赶来的时候,姚韶然都已经进府五个月了。
依照常理来说,重生后的蒋姻应该努力避免宁诺,避免姚韶然,避免去荷塘,然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好窝在屋里安胎。
可她没有,不但整天在府里到处转,还经常做吃的来拉拢前世的仇人,因为她至今都没有怀孕!
这种反常的行为让陶晴郁闷又愉悦,郁闷因为不知道蒋姻心里想的是什么,所以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愉悦是要这样才有惊喜啊!她正纠结着,听到凉亭外小径上脚步声响起,想着应是语秋回来了,赶紧又拿起书,翻到刚刚看的那一页。

瞧了好几行,也没等到那丫头的声音,相反,倒是一块玉色的袍角闯进了视线中,她瞬间就知道了来人身份,这故事男主角终于登场了!陶晴收回目光,又扫完了书上的最后一行,才装作才注意到的样子,抬起头来,待“看清”他后才将手上的书合上,站起来,咧出一个调整好高度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首日的第二更~!
咱有存稿,咩哈哈~!!
正文 第3章 初试身手(捉虫)
瞧了好几行,也没等到那丫头的声音,相反,倒是一块玉色的袍角闯进了视线中,她瞬间就知道了来人身份,这故事男主角终于登场了!陶晴收回目光,又扫完了书上的最后一行,才装作才注意到的样子,抬起头来,待“看清”他后才将手上的书合上,站起来,咧出一个调整好高度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彼时天正蓝,云正白,花正艳,陶晴正心烦,宁阔正悠闲,于是儒雅地在旁边的石凳落了座,道:“这几日不用早朝,想着许久没来这里,就踱过来了。
”看到石桌上的书,心里有些纳闷,便拿起来翻了翻,“《搜神记》?怎么想起看这个?”
语秋正端了酥皮饼和茶水过来,见将军也在,掩不住心中喜悦,轻快地福了福身,将茶水满上。

不管怎样,眼前是符悠容的夫君,陶晴顺手将先倒满的那杯茶推到宁阔跟前,“阿诺嘴馋吃酥饼去了,我闲来无事,便自己去书房拿了几本书过来,权当消磨光阴。
”又指了指盘里的酥饼,“喏,蒋姻做的酥皮饼,刚送过来,你也尝尝罢。

宁阔只端起眼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向来不喜吃这些,阿诺这几日在家还听话么?”
眼前金灿灿的饼怎么看怎么诱人,可蒋姻擅做酥皮饼竟是宁阔不喜欢的,这对于一心向着身份地位前进的女人有些不正常吧?陶晴脑筋转乱好几圈,却把宁阔后面的问题给忽略了。
倒是后面站着语秋丫头机灵,赶快代自家郡主回了话,说是少爷最近一直很乖,只是早上起床晚些,午睡时间也久些,怕是又要长高了。

宁阔点头,陶晴也跟着笑了笑,阿诺是有些嗜睡。
她本以为孩子都比较容易瞌睡,或者是因为春困的缘故,可如今听语秋的意思,这都是近几日的事情。

而蒋姻做的酥皮饼,阿诺喜欢,宁阔却不喜欢,一系列的事情还真巧啊,果然狐狸尾巴那么大,怎么能藏得住呢?。
想到这里,陶晴本来伸向酥饼的右手硬是在中途拐了弯,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扭头道:“你明日若是无事,便带阿诺出去转转吧,他这几日一直嚷闷呢。
接连几日,我总觉得头晕目眩的,也没照顾他的精神。

“不要紧罢?那明天请俞御医过来看看?”宁阔正在低头喝茶,听到这话倒有些诧异,略一沉思又说,“不如今晚便让阿诺去我那里住吧,也免得明早带他出去时扰到你休息。

这话很是合情合理,关键是也合了她的意思,陶晴抿着嘴笑得愉悦又温婉,点头说“好”,扭头看见园里春花正盛,但愿明天能有个结果……
第二天一早,阿诺便跟着宁阔出门去了。
陶晴一个人用过早饭,又翻了几页书,得知三夫人照例去了蒋姻那里,才带着语秋出了悠远居,一路赏花看景,慢悠悠往前晃,经过姚韶然的韶光阁,又走了一小段路才到绿茵苑。

蒋姻正抱着她那只叫小玉的白猫,同姚韶然闲话家常,听到丫鬟通报,两人忙起身迎了出来。

陶晴这才看到传说中的二夫人,相貌只能说是中上,衣着穿戴也比旁边的姚韶然素净些,眼下正垂眉顺目,看不出表情,不过越是要做事的人,应该月低调,和“咬人的狗不交换”是一个道理。

陶晴赶紧伸手虚虚扶了一下,笑道:\"一家人,不需这么多虚礼,倒是姻姻昨日的那个酥皮饼,我吃着很是喜欢。
阿诺昨晚也一直在耳边念叨,说是今天出去,得不了饼吃,硬是央着我过来替他讨。
\"
她说这话时笑得太诚恳,两眼弯成了半边月,教人看不清眼里的目光,可蒋姻怀里的小玉却感觉到了,背上的毛瞬间立了起来。
蒋姻没有功夫去留意猫毛是竖着的还是躺着的,只忙着引嫡夫人进屋,又说既是少爷想吃,让茵翠送过去就是,不必她亲自过来。

如此热情的寒暄越是在大家族里,越是司空见惯,也越是客气得厉害,陶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跟着附和了几句,终于坦荡荡地把目光转了,伸出手来,蒋姻笑着把猫递过去了,小玉撕心裂肺般“喵呜”了声,一边的姚韶然便跟着说这猫还真是喜欢夫人呢。
那小玉也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主,眼见翻身无望,又“喵—呜——呜———”了一阵。

姚韶然那句话不过随口一说,但陶晴听着顺耳得很,她便笑眯眯地收下了,握住小玉的爪子,食指触到软软的肉垫,顿时觉得圆满极了,爱猫及主,连带着看蒋姻都顺眼不少。
手上揉搓肉垫的动作不停,面上的功夫也不落下,她笑得温婉又端庄,解释前几日因身体不太好,才没让她们进悠远居,怕将病气过给她们,又恐她们多了心去,如今才过来当面说清楚。

蒋姻拿帕子掩着嘴,笑得明媚,\"郡主免了请安,我们乐得偷懒,只是几日不见,颇有些想念,如今身体可好了?\"
肉垫摸着太舒服,陶晴轻轻咳了一声,说:\"只是受了寒,眼下不要紧了。
如今的时节乍暖还寒,你们也要多留意身体,不舒服就及时看大夫。
\"
姚韶然接了话茬,道:\"也是呢,不知怎么回事,我这两个月总觉得身子不大好,早上常有些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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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姻正帮着茵翠往桌上放的点心,端着盘子的手稍稍一顿,抬头对上陶晴的目光,便把点心放在了她跟前,“喏,郡主喜欢的酥皮饼。

陶晴只说刚过早饭,实在不饿,倒不如拣几样带回去吃。
话虽如此说,可她又怕自己挑的口味不是符悠容喜欢的,于是招手让一旁的语秋上来选了几样,又看姚韶然吃了许多绿豆糕,便递个眼色过去,语秋赶紧也包了几块。

陶晴又拣起刚刚的话茬:“晚些时候,俞御医要进府,你们也过来,请他号个脉,求个安心罢。
”说完,才起身要回去,临走,又握着猫脚掌狠狠揉捏了两把。

蒋姻送她到门口,怀里的小玉又“喵呜”了一声,脆脆的,声音里满是解脱后的欢愉。

午饭刚过,宁阔便扛着阿诺回来了,说是在路上就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陶晴让人将孩子接过来,亲自送回房间,放到床上,才回自己屋。

不想宁阔并没有匆匆离开,看她回来,便从小厮手上接过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说是给她的。

这将军和正室不是已经日渐疏远了么?陶晴心下有些狐疑,却还是走了过去,打开包裹一看,竟是些志怪的本子!心里压抑不住地荡漾了一下,她嘴上却说:“我看书本来就只为了消遣,什么书都一样,不用特地买来。

宁阔看她脸上没什么情绪,眉毛却高高地挑起,便知是口不对心了,却也没揭穿,反而说:“没有特地去,和阿诺经过书肆,顺便买的。

既然如此,陶晴便把书收下了,可到底拿人家的手短,于是抬头说:“如此便多谢了,带着阿诺很累吧,可要喝杯茶再走?”
这话初听感觉还好,可仔细一咂摸,却不是那个味,简直就是在下逐客令,“你喝完这杯茶就滚吧”。
所以话一出口,她恨不得吞掉自己的舌头。

倒是宁阔淡定得很,说是因为有事还要出府一趟,就转身去了,甫一出门,脸上的笑意瞬间便散了个干净,整个人若有所思,又恍恍惚惚。

从那沓书里随手抽了一本出来,陶晴便去看阿诺,并吩咐语秋把早上从绿茵苑拿回来的点心送到少爷房里,若是俞御医来便直接带他去阿诺房间。

手里的书一页页翻过去,外面已经日影西斜,阿诺却一直睡得很香很沉,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陶晴盯着桌上的点心,冷哼了一声。

傍晚十分,俞御医终于来了。
这俞御医全名俞本,原是瑞阳侯府的大夫,被瑞阳侯举荐进了太医院,短短三年便做上了御医,深受皇家倚重。
但他却是个很念旧情的,时至今日还常常到侯府走动,侯爷的身子也一直由他在打理,是符悠容信得过之人。

稍稍寒暄了几句,陶晴便开门见山了,道:\"有些事情,经他人之手,我始终信不过,所以,明知诸多劳烦于你,也顾不得了。
\"
俞本原就是在宫里当差的,事情见得多了,听她这么一说,便猜中了几分,也不再绕弯子,凝重地点点头。

这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陶晴只将阿诺格外嗜睡的事情讲了,又指指桌上的酥皮饼。
俞本对着床上的孩子一通诊查,又仔细研究了盘里的饼,才起身,“少爷确是被人下药了,且有一个多月了,分量倒不是很凶猛。
只是这个药十分阴毒,初始只让人有些嗜睡罢了,慢慢食欲下降,再接着身体虚弱,但不会致人死亡,可人若是虚到连起身都不能,只怕到时候一场风寒就能夺走性命。

陶晴穿过来的任务就是让一切按照蒋姻前世的路线发展,所以定要保住先前活着的人不要被重生后的蒋姻给玩死了。
更何况即使无关工作,她也想要保住阿诺这个大团子,于是忙问治愈的办法。

俞本便将治愈之法一五一十的说了。

听完他的话,陶晴忍不住庆幸,还好蒋姻下毒时是斟酌仔细了的,应该是怕药效大了引人怀疑,所以没敢下重手,再加上中毒时间不过一个多月,只要阿诺每天按时服袪毒的药,半个多月就能将毒驱干净。

只是,这期间,绝不能再沾一星半点的毒药,不然前功尽弃。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三更,忽然好心疼存稿君。

呜呜呜~~~~
正文 第4章 疑云重重
听完他的话,陶晴忍不住庆幸,还好蒋姻下毒时是斟酌仔细了的,应该是怕药效大了引人怀疑,所以没敢下重手,再加上中毒时间不过一个多月,只要阿诺每天按时服袪毒的药,半个多月就能将毒驱干净。

只是,这期间,绝不能再沾一星半点的毒药,不然前功尽弃。

距离蒋姻前世死去的日子还有段时间,所以现在不能把她弄死,那眼前的证据也就没用了,至少暂时没用,也不宜打草惊蛇,一切最好都在人不知鬼不觉中进行……
那此刻最重要的是这个解毒的法子,陶晴犯起愁来,且不说每天服药都不引人怀疑,只保证半个月完全不出差错这一条,在将军府操作起来相当有挑战性。
思来想去,只有先将孩子送到瑞阳侯府了,也方便俞本随时调理阿诺的身子,可这么做的话需要一个过得去的借口,不但要过得去宁阔这关,还要过得去瑞阳侯府那关,最重要的是决计不能将侯府再卷进来。

俞本看她还在思索,便回身去继续研究桌上其他的点心,研究了一半忽扭头,“还好,郡主素来不喜欢绿豆糕!里面有东西,长期服用不过是让人气血不调罢了,可这个下药的方法却取巧得厉害。
把药下在绿豆这种凉性极强的食物里,若经常食用,开始会致使女子信期紊乱,半年后就直接取人性命了。

不见符悠容搭话,他又沉思一番,还是开了口,“这两种药都下得很轻,可见下药的人用心极重,看如今的情形,郡主怕是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吧?要不要告诉侯爷?”
果然,重生后的蒋姻既知道将来要发生的事情,那就万万不会有束手待毙的道理!可蒋姻的存在已是乱了世道,绝不能因她将无辜的人卷进来,所以这事不但要瞒着侯府的人,还要瞒着将军府的人,怕就怕一个不小心,事情泄露出去,影响扩大,脱离了掌控!
陶晴挑挑眉毛,盯着床上的阿诺道:“这件事,我已有打算,你万不可跟任何人透漏一丝消息!真不得已,我自会亲自跟爹爹说明请侯府相助,在这之前,我会寻一个好的因由,将阿诺送进侯府,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陶晴又交代了几句,才带着他离开阿诺的房间。
一进正屋,她便差人去请蒋姻和姚韶然,本打算连宁阔一起请来做个见证,看到桌上摊开的书,才想起他下午不在府中,只好作罢。

蒋姻和姚韶然过来的时候,陶晴正端坐在主位上和俞本聊天,无非是做做样子,问问瑞阳侯的身体如何了。
她抬头见人到齐了,才伸手给他把脉,俞本慎重地诊治了一番,只说是受了凉,又一直未能将寒邪排除体外,才导致身体一直不适,完了还认认真真开了个方子。

接下来是蒋姻,她的身体倒正常得很,只是因为前两次小产,平时要多注意调养。

轮到姚韶然的时候,按照先前陶晴的交代,俞本煞有介事地切脉切了半天,才说:“三夫人既然生来就有些气血不足,就更应好好调养,多吃些暖身的补品,不要吃绿豆莲子这类寒凉重的食物,否则,怕是很难有身孕的。

生养对于封建社会的女子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也是最能说动她们的理由之一。
果然,姚韶然听完御医的最后一句话,立马婉转又坚定地表示自己再也不吃绿豆了……
开完方子,俞本当着她们的面告辞离去,陶晴知道他是不想引人怀疑。
这俞御医自始至终都是一副诚恳坦荡的君子形容,可若不是先前对好过招,她都会信刚刚那番话了,演技真真好,是个人物啊。

晚饭时候,陶晴故意当着另外两个女人的面,把俞御医进府诊治的情形都一一告诉宁阔,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送阿诺去瑞阳王府的事情提出来,可她刚说了“阿诺”两个字,便被宁阔打断了。

他说:“你身体不好,需修养,两位如夫人的身子也要将养着,阿诺今晚就跟着我吧。
只是明日又要上朝了,况且这些天皇上没有早朝,定积了不少事情下来,如此,我怕也没有时间照看他。
不如让他去侯府住个十天半月,还能陪陪岳父大人,等你身体完全好了,再接他回来,如何?”
要不是环境所限,陶晴觉得自己肯定会扑过去抱宁阔的,这个提议正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何况他的理由还这般水到渠成且滴水不漏,她哪里会反对,只是拖着符悠容的身体,不好表现得太欢脱,于是努力皱着眉沉思了半天,才“不舍”道:“也罢。

饭后,宁阔便修书一封,让人送到瑞阳侯府去了。

第二天一早,陶晴陪着阿诺一起用早饭,可见他从碗里扒东西吃时双眼还惺忪着,心里便忍不住有些担忧,只希望这孩子在侯府一切顺利,将身上的毒清干净了再回来。

饭还没吃完,就有管家过来,道是侯府来接少爷的马车已经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现在是“孩他娘”了,陶晴只好一再叮嘱阿诺:“在侯府要听话,莫要闯祸,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已拜托俞御医多调理你的身子,若他开了什么药,万不可因为怕苦就不吃,知道么?”
见孩子慎重地点了头,她又说:“告诉外公,娘亲的身子没有大碍,只要静养些日子就会好,到时候再去看望他,不要让他老人家挂心。

阿诺到底只是个六岁多的孩子,几句话就将他眼圈给说红了。

陶晴让语秋又打开少爷的包袱检查了一遍,才交给门外的小厮,看着阿诺仍旧一副被抛弃的委屈样子,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却见宁阔正站在屋外的回廊下,看他那副悠然的形容,怕是已站了有段时间。

宁阔见她看自己,才走过来对阿诺说:“侯爷昨晚得知你要过去,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大早便催促人来接。
何况只是离家几天,又不是去外人那里,这么大的男子汉,怎能如此忸怩?”
这话倒是很管用,宁诺立马收起了期期艾艾的神色,挺了挺单薄的小腰杆,凛然道:“娘亲不要挂心,阿诺一定会好好陪外公的!”
说完,小家伙就转身出门去了,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之势,可右脚刚迈出门槛,却又扭头回来,很不放心地提点道:“娘亲要记得早点来接阿诺!”
陶晴本来正沉浸在母子依依分别的伤感氛围中,感动于自己精湛的演技,却被最后那句话给崩得不知该如何调剂脸上的表情,怔怔了半天才挥着小手帕道:“娘亲记住了,我儿安心的去吧。

一边宁阔的眼角抽了抽又抖了抖,可见她脸上那浓到化不开的离愁和目送阿诺离开的深情眼神,也不好做出太破坏气氛的事情,清咳了一声,道:“不用这么卖力,只是离开几日罢了。

一不小心入戏太深了……陶晴好想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眼前若是羞涩了,才大大的失面子,于是砸吧砸吧嘴,砸吧出特没底气的一句“儿行千里母担忧”……
“千里?侯府不是一直都在城南么?”
“……”陶晴把脸别向一边,龇了龇牙,才回头,看他还穿着朝服,知他还没吃早饭,便开口留他用早饭,趁机转移话题。

宁阔也不客气,跟着转身进了屋。
语秋见将军真的坐下了,脸上喜滋滋的,都要冒出泡来了,转身就要去取干净碗筷来,陶晴挥手阻止了她,让丫头拿自己未用的干净碗给将军盛粥,又把干净筷子递给他,自己才端起阿诺用过的碗盛粥喝。

宁阔既没有抬碗,也没有举筷,只在一边看着笑,说:“不请自来,抢了你的饭碗。

忽然觉得周身一股寒意升起,这笑话太冷了,陶晴一时不知道该笑得含蓄些还是张扬些,可这一愣神的功夫已错过了笑场的时机,只得把头埋进粥里,僵僵地道:“你多虑了。

可他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不紧不慢地喝着粥,“以前用膳,都是你亲手帮我盛。

以前的符悠容真是这样?陶晴有点拿不稳,嘴上却推说:“因为这几日染了风寒,怕碗筷经我的手会将病气过给你。

对比如今的情形,这个理由是在很牵强,毕竟她还没病到那份上,想到这里,陶晴忽然一惊:此次阿诺的离开也忒顺利了些!就算她如今精神不济,也能勉强照顾得了孩子;何况那两位如夫人的身子一向如此,前几日还不是在照看阿诺;再退一万步,即使将军府里的主人通通病倒,还有大把的下人在呢!
宁阔怎么会忽然提出将孩子送去岳父那里呢,又恰巧是在这个当口上?总觉得事情不简单,莫非他已知晓蒋姻的作为,可假如知晓了,作为一家之主,绝不应该像如今这样,任由事态恶化……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的疑云,在日后都会有答案~!
PS:看文的妹子不留爪,俺觉得不杏糊了……
正文 第5章 收拾烂摊子
宁阔怎么会忽然提出将孩子送去岳父那里呢,又恰巧是在这个当口上?总觉得事情不简单,莫非他已知晓蒋姻的作为,可假如知晓了,作为一家之主,绝不应该像如今这样,任由事态恶化……
这边她还没理出个头绪来,那边的宁阔已经吃好,起身离开了。

陶晴坐在后园里看书,又想起宁诺的事情,便试探着对语秋道:“阿诺头一次要离开这么久,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语秋也跟着说:“是啊,想小少爷两岁那年冬天,您染了风寒病倒在床,将军便带着小少爷住在宁筑那边,也没舍得送到侯府去呢!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少爷这么大了,知冷知暖,去侯府住住也没什么……”
果然,阿诺的事情太过巧合,太过反常了!陶晴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把,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连午饭都吃得味同嚼蜡。

傍晚时分,下人来禀,说是俞御医派人送了安神香来,待语秋从前院将东西取过来,打开盒子,里面除了一把棕色安神香外,还附了一页熏香的方子,说每天熏两个时辰,坚持十天,将对身体大有裨益。
这些倒也平常,只是后面的一句话,引起了陶晴的注意,曰:韶光易逝,残春渐销,芬香欲留芳魂住。

看来这俞本不但医术高明心思缜密,还颇富文彩。
比如刚刚那段洋溢着浪漫主义气息的词句,如果照着陶晴的理解,翻译成直接明了的白话文,那就是:姚韶然中毒要香消玉殒了,若想救人,就焚香狠狠熏她。

解药是有了,可怎么给人服下去还是个问题,送给她,她不见得会乖乖去熏;若请她来自己这里每天呆够两个时辰,蒋姻定会多心。

晚饭时候,陶晴忽然福至心灵,于是对着宁阔道:“最近府里有些不顺,我本想着到佛堂诵佛抄经,可身子又支撑不住,韶然既然能写善读,不如每日下午跟我一起去,帮忙抄抄经书罢。
”蒋姻是丫鬟出身,不善读写,这样就可以把她排除在外了。

宁阔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三夫人,点点头。
既然当家的态度都这么明朗,姚韶然只好硬着头皮表态:“这是积福的事情,韶然本就该尽心尽力的。

帮姚韶然解毒的事情总算解决了,可想到从明天起接下来的十天,每日下午都要去佛堂待两个时辰,陶晴心里刚泛起来的得意就被生生压了下去,在香火缭绕的佛堂诵经,和在花红草绿的院子里看志怪本子,虽然都和鬼神相关,可真的是天堂和地狱之别啊!
一想到未来十天将枯燥得如同深秋干草般,陶晴顿觉绝望极了,于是决定翻一个好看的志怪故事来转移下注意力,然后洗漱上床睡觉,可正应了那句话:人生处处有惊喜。

手上的故事刚刚展开,她看得正入迷,语秋那丫头兴冲冲地闯进来,两颊洋溢着浓浓的喜气,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凑到陶晴跟前咬着牙齿压低嗓音说:“郡主,将军正在过来的路上。

陶晴眼睛都没有抬,“嗯”了声,过了一会,趁着翻页的间隙凉凉道:“他来了便来了,这么贼兮兮的做什么,莫不是你干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情被他拿住了?”
“郡主——”语秋娇斥了一声,又红着脸继续,“将军这个时候过来,自然是要宿在这里。

陶晴忙碌的目光终于定了下来,按照先前得的消息,宁阔已经多年没有痛符悠容同房了,不然阿诺早有弟弟妹妹好几个,那他这么晚了过来坐什么?她抬头看着语秋,“你如何知道他来就是要宿在这里?”
对于如此“不合心意”的问题,这丫头非常有主见地选择了听而不闻,继而极其殷勤又狗腿地表示要帮她梳洗。

虽说现在用的是符悠容的身体,是宁阔的妻子,可有些事情还真……接受不能!
陶晴挑挑眉,计上心来,将手上的书翻了一页,道:“不用,你先让人把俞御医开的药煎了吧,煎好就趁热端过来。

语秋露出一个了然的笑,脸上的红光简直在说“我不打扰你们”,然后掩着面,拖着矜持的小碎步离开了。

陶晴继续低头看书,直到身边站了人,才抬头起身。

宁阔十分熟练地将书从她上取过去,翻了翻,“想着今日阿诺不在,你或许不习惯,便过来看看。
”又把书打开至她刚才看的那页,递还给她,然后径自走到桌边,也从那沓书里取了一本,过来坐下,就着烛光翻起来,道:“晚上就不喝茶了,等晚点用宵夜吧。

“……”这是还在记恨那句“喝完茶再走”……
从眼角里瞄了几眼,见他确实看得认真,陶晴也安下心来,专心继续刚刚看了一半的故事。

所以,语秋端着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比邻而坐,既没有温言软语你侬我侬,也没有眸眼带春相视生情,只盯着各自的书看得入迷。
作为一个丫鬟,她十分的理解不能,书本都是死物,即使是好看,也比不上活生生的人好看啊!即使一肚子的不满,这丫头最后还是才轻手轻脚地进来,只是心中的不满已经赤果果地写在脸上了。

陶晴见药来了,伸手摸摸,碗温热,便端起来皱着眉毛一口气灌下去,刚把碗推出去,嘴边上就有杯子贴了上来,抬眼见宁阔一手举着杯子,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漱漱口,就不会这么苦了。

嘴里确实苦的厉害,她吞了口唾沫,赶紧伸手去接杯子,“我来就好。

他却坚持没有放手,局面顿时有点僵,一个端着杯子要喂水,被喂的人却只要水而拒绝投喂服务……这样不好……
陶晴狠狠吞了口唾沫,淡定道:“已经不苦了。
”说完,拿了桌上的书,若无其事地翻了起来。

丫鬟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端起药碗往外退下,却听自家主子吩咐:“让人做点将军喜欢吃的宵夜过来,将军用完再走。

用完再走?又自作主张赶人了……
语秋端起药碗丢下小碎步就跑了,脚下卷起一道长长的怨气。

半个时辰后,宵夜没有来;一个时辰后,宵夜还是没有来……宁阔却完全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陶晴也觉得他确实有赖着不走的理由,毕竟答应给他宵夜吃的。

千呼万唤之后,宵夜终于被端上来了,而陶晴的两眼已经处于半休眠状态了,虽然努力强撑精神,可手上的书却自半刻钟前就没有翻过页了。
宁阔终于看不下去,道:“既然吃过药,就早点睡吧,我用过宵夜就回去了。

所以,吃药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在隐晦地告诉他,你老婆还在生病呢!
听到这话,陶晴忍不住在心里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只是她如今顶着他妻子的身份,该照看的面子还是要照看的。
她决定要给“夫君”面子,于是默了默,道:“听说韶光阁里的君子兰开得正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宁阔抬头笑道:“也好,难得你这么为我着想。

第二天一早,蒋姻过来请安,见姚韶然还没到,便说:“韶然妹妹兴许是起晚了,毕竟昨夜将军宿在韶光阁那边,今早又要伺候将军穿衣去早朝。
郡主莫要怪她。
”看陶晴只顾低头看书没反应,又说:“妹妹倒是深得将军喜欢,只可惜身子骨不好,否则,怕是早就怀上将军的孩子了呢……”
本子上刚讲到狐狸精报恩不成,反被书生误会这一段,陶晴正被虐得如痴如醉,可听闻这话也不得不狠狠心,将目光从书上撕开,抬起头,笑得温柔又慈祥,“说起来,前日俞御医还说她气血不足,这几日又在抄写经书,千万不要累着才是。
语秋,你现在便过去跟三夫人讲,以后早上就不必过来请安了,另外再去库房选些合用的补品,让人送过去。
\"
蒋姻端起杯子低头喝茶,也掩住了面上的神色,待抿完茶再抬起头来,脸上还是先前那副模样,道,“郡主如此体贴人,只是这样宽宏,操持起家来,怕是很不容易罢?”
“可算有人知道我辛苦了。
对了,昨日有人送来一匹不错的绸布,可我身体不好,也就没了打扮的兴致,不如晚些时候让人给你送过去,那花色正适宜如今的时节,也衬你的肤色。
”陶晴终于将书放下,拉着她的手,笑道:“既免了她的请安,又哪有让你跑的道理?以后也你莫要这么早过来了,多休养休养才要紧,宁家只有阿诺这一个孩子,到底单薄了些。

蒋姻本以为这些年符悠容不过是个有儿万事足的蠢女人罢了,对府里的事情也不太上心,可看刚刚她对这件事的处置,这郡主还要么是傻到家了,要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大智若愚。
她在符悠容身边待了好几年,当然知道自家郡主不傻,再说,于偌大的侯府里长成的千金小姐,早见惯了勾心斗角的伎俩,又怎会蠢钝至此呢?
所以,她蒋姻以后还是要小心行事的好,但是若能偶尔做些蠢事出来也不错,就让正室夫人以为自己是个笨女人好了。

人刚已迈出门槛,陶晴就收了笑,刚刚蒋姻表面上是在挑拨离间吧?一个丫鬟知道乘虚而入搏上位并没有什么,可要是这丫鬟还能耐得住其中寂寞,历经两三年都没让人看出端倪呢?那么,聪明至此的人,又怎会挑拨得这样明显呢?所以,她刚刚一番话,怕是另有用意……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我喜欢剧情回顾,小伙伴们一起来吧~!
这章的剧情:关于宁阔的疑惑(未解)——帮助姚韶然解毒的法子——宁阔夜晚过来——和蒋姻的相互试探。

因为至今一切还没有结果,所以,辨不出陶晴和蒋姻的胜负,可蒋姻占尽先机,丢给女主一个烂摊子……
PS:今天应该还有一更,半小时后吧
正文 第6章 宁阔抢戏了
蒋姻是聪明人,不会做这般挑拨离间的事情,可要是做了,面上自然会做个全套,所以,她少不得要去韶光阁那边去扇扇风。

想到姚韶然,陶晴本来没把她放在眼里,可看蒋姻如今的架势,还是谨慎些的好,于是刚从韶光阁回来的语秋喊道跟前,吩咐道:“下午我要和三夫人去佛堂,送佛抄经本就是修身养性的雅事,你且提前把俞御医送来的安神香拿过去点上。
只是这东西终究是拿来治我病的,你定要保管好了,若诵完经还有剩余,就拿回来;再者俞御医送来的自然都是好东西,去外面花钱也未必买得到。
\"
秋语自是低头应了,心中记下,不敢擅忘。

下午进了佛堂不过半个时辰,陶晴就从心里开始后悔好人做过头了,只为保住姓姚的小命,就把自己也赔进去了,其实念经倒没什么,也就是翻着看,可那端正跪坐的姿势是真的折磨人。
反观姚韶然,竟然真的屏气凝神在一旁抄写,看那架势还挺投入,速度不快,字倒是十分工整。

等两个多时辰过去,已经日薄西山了。

陶晴想到稍后还要去前厅用晚饭,这才打发姚韶然先回去歇歇,临了又想起蒋姻来,于是喊住她,说:“韶然,抄写经文确是件苦差事,我让你担下,既是为将军祈福,也是为你考量。
眼下将军府子嗣单薄,可到底人丁兴旺同气连枝才是大户人家的行事,所以,于你们而言,还是先生个孩子要紧。

姚韶然之前只符悠容是为了难为自己,才叫她在此做些抄经文的枯燥事情,面上不说心里却不见得真痛快。
可陶晴这番话却戳到了她的七寸上,她何尝不想要个孩子,只是蒋姻小产两次的事情在先,她不由得要慎重考虑,但刚刚夫人这番话里用了“你们”,而不是“你”,却是对着她说的,这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姚韶然果然被说动了,并且颇为动容,只是这动容稍纵即逝了,她低头垂目道:“……夫人的用心,韶然感激。

就这样,只用这一句话便将姚韶然从蒋姻那里拉开了,至于她到底站在谁那边,陶晴不关心,只要姚韶然不被蒋姻弄丢了小命给自己添麻烦就好。
不然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玩死了,那就是自己没罩住,若传出去,她陶晴面子往哪搁啊,还要不要混了……
陶晴本想着再和姚韶然亲密些,最好传进蒋姻的耳朵里,后来还是作罢了,因为她实在懒得敷衍。

宁阔当晚有事没有在家用晚饭,陶晴便同两位如夫人一起用,饭桌上说说笑笑,十分热闹,外人看来那是再和谐没有了,实际早已暗生潮涌了。

洗漱完了,陶晴照例拿了书出来翻,不多会,就见语秋又两眼放光地冲进来,说是将军朝这边来了。
陶晴又翻了一页,才保持着姿势,只抬了头,好笑又无奈的望着她,道:\"嗯,我知道了,你去煎药吧,煎好了就端上来。
\"
真不知道这小丫头兴奋个什么劲,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郡主不急,急死丫鬟”?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宁阔果然穿着一袭很浅的薄荷绿踏了进来,半旧的衣服被他穿出一种平易儒雅的味道。

陶晴起身,抿着一笑,“还以为因为昨晚的宵夜太慢,你今天不会过来了。
”表情上明明是些揶揄的意味,声音里却好似带着娇嗔。

“宵夜倒是其次,主要是看你有没有这份心。
”宁阔没有笑,烛光映在他眼里,成了一点跳跃的火苗。

他走过来坐下,将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又拿手拍了拍,对着她道:“打开看看?”
陶晴随即上前将包裹拆开,里面竟有十多二十几本志怪的书本子,她确实有点好这一口,但这点小恩小惠还不至于教她失态。
是以,当下她只是轻轻往上挑着眉毛,微微翘着唇角,慢悠悠道:“既已送到这里,我只好敬谢不敏了。

宁阔面上故作随意,“昨晚见你也看得差不多了,便买了几本新的。

得了人家的好处,陶晴便亲手倒了杯茶递给他,“难为你每次路过书肆时都记得。

宁阔先是一默,就在陶晴漫不经心的翻看书籍的时候,才走过来说:“不是。
”见她抬头不解地看着自己,又补充,“不是路过,是特地去买的。
”他说话的时候凝眼看着她,仿佛是在等着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陶晴只是愣了愣,然后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笑了:“如此,这一杯茶是不够了,那就等会用宵夜吧,我让她们弄快些。

宁阔不置可否,盯着她又问:“让她们弄快些,是巴望着我早点吃完离开么?”
“又想多了不是?慢了你要嫌怠慢了你,快了又教你多心,那我该如何是好?”她又挑了挑眉,很理直气壮的样子,其实是有些底气不足,因为刚刚她心里确实是存了让这货赶紧吃了滚蛋的打算
宁阔笑笑,取了本书,也在桌边坐下开始翻看。

然后,语秋便端着盘子送药过来了。

陶晴将药灌下去后,看见宁阔手上的杯子已停在自己嘴边,只好不动声色地吞了把口水,“不用,不苦,”又扭头对着语秋说:“准备宵夜时,多做几样将军喜欢吃的……”
刚刚失望地放下杯子的某人,却忽扭过头来,十分有深意地看着她,一副等待下文的样子,陶晴觉察以后,硬是将那句“晚些时候再端上来”给吞了下去,改成:“好好做,清淡些。

事实证明语秋那丫头果然还是贼心不死,迟迟不见宵夜的影子,陶晴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满是歉意地表示要亲自前去催工。

宁阔却道:“无妨,本就想着先看完书再吃的。
你身体不好,若累了,就先去睡吧。

她没有真病,俞本开的自然不是治风寒的方子,只是几味安神药罢了,平时宁阔不来,她整日的不吃。
这两晚服药,一来是为遮掩自己没病的事情;二来也是为了提点他,夫人还病者,不宜侍寝。
只是服了药,确实有些瞌睡,经过昨晚,她知道宁阔是有分寸的人,于是起身去歇息,让他自己随意些。

宁阔点点头,喊了丫鬟进来吩咐:“夜深寒气重,叫外房值夜的人仔细点儿,夜里多起来看顾几回,别让夫人再着了凉。

第二日,语秋伺候梳洗的时候,忍不住抱怨:“郡主虽然身份高贵,可将军到底是夫君,您怎么能抛下将军自己去休息呢,要知道……”
陶晴打量了一下简单的发髻,很是满意,凉凉地道:“我是打算陪他一起用宵夜的,可你迟迟不端上来;再者,将军考虑我身体抱恙,不宜熬夜,便让我先去歇息了。

这话说的很巧妙,潜在的意思便是“将军还惦记着我的病,你个贴身丫鬟不知道照顾也就罢了,还拖着我熬夜,你想拖死自家主子咩?”语秋是个机灵鬼,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赶紧表态认错,又将话扯开去。

宁阔这几日虽然来得比较勤,可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陶晴并不担心,她如今最想知道的是蒋姻接下来想做什么。

可有些事情不担心还真不行,比如此刻她正在后园看书,宁阔也拿着书过来坐下,道:“想来你近日服药,被苦得厉害,今日正好路过铺子,就买了些回来。

陶晴抬头,见他身后跟着的小厮手上还端着一大盘蜜制的去核枣,顿时有些恨得牙痒痒:一来,她不喜欢枣子,或者说是对其十分仇恨!二来,这分明实在帮她拉仇恨值,若她真是符悠容也就罢了,可她不是啊,这样高调下去,吸引的眼球多了,难保什么时候被看出破绽来!
想到这一层,她先是非常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受宠若惊,又让人去请两位如夫人来一同品尝,顺便转移仇恨,完了,才装作“后知后觉”,问:“如此借花献佛,你不会介意吧?\"
他已经在翻书了,抬头笑笑,“到底独乐乐不如与众同乐。

这两人不介意,可语秋却介意得很,神色间很愤愤颇郁郁,自家郡主难得和将军独处,怎么又去请那两位大敌呢?!
陶晴又翻了几页手上的本子,终于把故事看完,约摸着人也要到了,才借口昨夜没有睡好,精神有些不济,起身回房去了。
那两个如夫人来了怎样过招,怎样争风吃醋都不关她的事了,反正只要她们不再盯着她就好。

一个人在屋里静下来,陶晴忽然想起蒋姻至今未孕的事情,便问语秋:\"这段时日身体不好,便没有过问,将军一直都是宿在韶光阁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喝小伙伴们一起,来一次久违的有爱的前情回顾,可忽然发觉,都是宁阔,那么久勉强一个出来吧:
蒋姻的试探——陶晴对姚韶然的一番话——宁阔抢戏——问题来了——下一章……
众: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PS:不是故意伪更的,因为有一段抽成乱码了,所以重新发一次
某冈:看我好勤奋吧,今天有两更哦~!所以说,不撒花的读者妹子都不是乖妹子~
正文 第7章 野心太大
一个人在屋里静下来,陶晴忽然想起蒋姻至今未孕的事情,便问语秋:“这段时日身体不好,便没有过问,将军一直是宿在韶光阁的么?”
“不是啊,也常去绿茵苑的。
”语秋答得爽朗,后面却语调一转,叹息一声,小声嘀咕,“只有每次来悠远居都被逐出去了……”
陶晴:“……”
既然宁阔经常宿在绿茵苑,蒋姻又不是不能生孩子,那唯一的解释便是她不想要孩子,可她前世明明是那么想要个儿子啊。
如今又对阿诺和姚韶然出手,可见她决没放弃前世的执念,那又为什么至今未孕呢?恐怕这个问题要去问她本人了。

虽然不知道蒋姻不要孩子的原因,但陶晴知道她绝对在计划着什么。
因为人就是这样啊,愿为苦苦追求的东西头破血流,甚至是粉身碎骨,即使再给一个机会,她也只会想着怎样避免先前的失败,继续全力以赴,而不会反省这到底值不值得,应不应该。

当晚,宁阔又过来看书,语秋早上被“提点”过之后,动作不知麻利了多少倍。

陶晴陪宁阔用完宵夜,送他出去的时候随口说了句,“绿茵苑那边应该还没歇下。

宁阔正迈步离开,听到这话却停住转过身来,站在那里,烛光穿过夜色打在他身上,在门前的石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的面容就淹没在浅淡的灯光里,辨不真切。

她只是觉得他好像看了自己一眼,很长一眼,才点头离开。

又消了一会食,陶晴才去睡觉,可躺在床上,脑子里满是宁阔离开时那抹似有若无的目光。

接下来的日子,陶晴过得倒也和顺,上午拿本书去后园坐着看,遇到宁阔,心情好,就一起坐着,心情不好寒暄几句就回悠远居;下午照例去佛堂焚香熏姚韶然;晚上继续看书,宁阔还是夜夜都过来,用过宵夜再离开,然后宿在绿茵苑或者是韶光阁……
这期间,连蒋姻都安分了,让陶晴觉得可惜了自己那份未雨绸缪的心思。

又过了几日,姚韶然熏香的时日已够,陶晴再也不用去佛堂了,当日就狠狠睡了一个下午,足足睡了两个半时辰,以致晚上的时候精神好得出奇。

宁阔又带了不少话本子,坐下后对她说:“今日侯爷去早朝,跟我讲阿诺在侯府听话,过得也很好,叫你不不必挂心。

“嗯,那就好。
”陶晴其实还真不挂心,偌大的一个瑞阳侯府难道还会亏待了自己的外孙不成?
宁阔又道:“侯爷既然喜欢他,便让他多住几日,只是教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里甚是颇想念。

阿诺很是乖巧,如今又喊她一声“娘亲”,关键白白净净的小正太手上的肉十成十的很软绵细嫩,所以陶晴很中意那对爪子,眼下经宁阔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想念孩子了,又算算当初俞本说的日子,也差不多够了,便说:“是,我也想念他得紧,不如过四五日便将他接回来吧。
”不然阿诺躲出去的时日久了,只怕会引起府里某些人的怀疑。

宁阔点点头,低头看书,翻了几页,又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抬头道:“其实也不是非要阿诺回来,让他陪陪侯爷本是应该。
可府里没有孩子,总觉得清冷些,不如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手里的书页“簌簌”颤了两颤,她必须承认自己被吓到了!可就算是想要孩子,难道难道今日说要,明日就能有么?!!
这时候,更是输人不输阵!陶晴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波澜不惊,漫不经心道:“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罢,再说两位如夫人身子也将养得差不多了,将军尽可以……”
他看着她,见她黛眉倒竖,便扬着嘴角笑了许久, “有道理,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此事到这里也算打住了,可是陶晴觉得自己面临很大的危机,因为依着宁阔的脾性,那个提议怎么看都不是一时兴起的随便说说,是以接下来的三四天让她如坐针毡,日夜都掰着指头算,看还有几天便可以接阿诺回来。

这种忐忑一直持续到四日后,她当时正在后院看书,宁阔领着阿诺找了过来,她就像在不会游泳的人在水里挣扎了半天终于扒拉到一个救生圈,那颗七上八下悬着的心才将将落下。

阿诺一头扑过来,把脸埋在她腰身上蹭来蹭去,嘴里“娘亲,娘亲”地喊着,陶晴却只顾握了他的小手来回揉捏,心窝一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可这感觉不好,像是偷了符悠容的幸福。
她便将他推开一些,“六岁多的男子汉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姑娘一样?看来外公将你宠得规矩都忘了……”
阿诺却完全不搭她的茬,只说:“外公叫侯府的厨房做了不少点心,说都是娘亲喜欢的,阿诺已经让人送到娘亲房里去了。

俞本虽是个当红的小白脸,却是走实力派路线的,已经把阿诺体内的毒素清理得一干二净了,所以这孩子精神头好得不得了。

陶晴看着心里也甚是欣慰,因为自己把人从蒋姻的魔爪下救出来了,关键还是此时的阿诺能帮忙化解她正面临的危机,所以,她怎么看这孩子怎么顺眼,可看着看着就忧从中来了,这货在将军府里简直就是某人的活靶子啊!
果不其然,下午的时候,陶晴正陪着宁阔和阿诺这对父子闲话,蒋姻便携着姚韶然过来了,她亲自从茵翠手里把酥皮饼接过来,摆上桌,眉开眼笑道:“知道少爷回来,特地做了你喜欢吃的,赶紧趁热吃吧。

陶晴挑着眉,刚想找个借口把东西给挡了,不想阿诺自己却把头往旁边一扭,挺了挺小身板,神情凛然,“外公说阿诺是男子汉,又是将军的儿子,不能喜欢这些姑娘家的吃食。
”说完,又十分狗腿地问旁边的宁阔,“爹爹,我说的对不对?”
饶是宁阔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为了以示鼓励还递了杯茶给他,郑重点头,“对!你说的很对。

一边的姚韶然以为蒋姻是存心巴结,看她如今碰了一鼻子灰,也跟着宁阔笑了,掩盖了眉眼上挂着的幸灾乐祸。

蒋姻是个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主,自然看到了姚韶然面上的得意,便对着阿诺说:“少爷说得对,你长大了可是要继承宁家,继承将军府的人,当然要有男子气概些。
”这话明显是说给一边的三夫人听的。

这种段位的勾心斗角,陶晴是完全不会放在心上的,只是看不过她们将矛头引至一个六岁孩子身上,刚想开口说几句,却被宁阔抢了先,他扭过头来,笑得很是郑重,“也是,阿诺是我和你的孩子,长大自然要继承我们所有。

这话差点让陶晴跳脚,站起来大骂“鬼才有这么大的孩子!鬼才和你有孩子!”但实际上她只是端起杯子狠狠灌了一口茶。

晚上,陶晴送阿诺回房睡觉,随口问写他在侯府里的事情,阿诺却一个劲地吹捧俞本,看他那个样子,若是个女孩,恐怕会说出将来要嫁给俞御医之类的话!
碍着“娘亲”的身份,陶晴也只能一件件听了,却忍不住疑惑,原来以身为男子汉为借口,教阿诺拒绝零食的竟是俞本。
这原没有什么稀奇,陶晴疑惑的是阿诺下午为什么说是外公教的。

阿诺听到她的问题,仔细想了想,幼稚的小脸上做出一幅恍然的模样,“因为当时俞御医刚说完,外公正好经过,便跟着教导了一番。

这世上聪明人很多,如蒋姻;谨慎的人也很多,如宁阔;而俞本则是那种谨慎的聪明人,有心教导阿诺,又怕小孩子回来后口无遮拦说是御医教的,于是偏偏拣侯爷在的时候说这些,引着侯爷开口。

由此可知,他定然已经晓得了将军府的的情形,就算不知道因由,也看清了现状,陶晴决定再请他上门一次,就算是为了保阿诺周全也好。

第二天,她本打算见到宁阔后,便提出请俞本到府上做客以表达谢意,却不想宁阔早朝后一直没有回来。
只好让这个提议在肚子里多呆一天,可傍晚的时候,俞本却打着为染了重风寒的为优容郡主复诊的名号,十分坦荡地不请自来了,这让陶晴分外惊喜。

陶晴让语秋带着阿诺去后园玩耍,自己到前厅见客。

一番客套的寒暄后,俞本表示只要按方子服药,患的病自然会痊愈,这话指的当然是三夫人姚韶然所中的毒。

陶晴倒不怎么担心姚韶然,她真正担心的是阿诺,这孩子整日在将军府乱跑,简直就是个移动的活靶子,可蒋姻那边进来又没有什么行动,关键是蒋姻为什么至今未孕,她前世这个时候肚子都老大了。

前厅人多眼杂,有些话不好明说,但俞本是个聪明人,陶晴稍作斟酌,才开口:“前两日,我从书上看了一个故事,说东山山腰有一棵桃树上结满了桃子,引得山顶的猴王日思夜想。
有一天,猴王终于耐不住嘴馋,从山顶下来,打算摘几个桃子尝尝,却不想眼看要得手时,被盘在树下的蟒蛇给咬了。
待到它伤好后,更加想要吃桃子,却迟迟没有再去摘,你说为什么?”
俞本却反问她, “你确定那猴王非要吃到桃子不可?”
陶晴点头。

他的目光顺着脚下地地砖一路行走到门口,才又收回来,盯着她,“因为猴王在等着蛇死,或者是在等合适的机会把蛇弄死,那样才可永绝后顾之忧,然后毫无顾忌地摘桃子,”端起桌上的茶,他又泠然加了一句,“甚至是霸占整棵桃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些,不好意思了~!
因为在修前面那几章,又怕人说是伪更,所以就修好了一起发的~!
话说我好稀罕俞本这货~!
还有,看文不留言的,明天早上鼻尖上会长个小痘痘哦,还是红红的小痘痘哦,还在鼻尖正中央哦……
正文 第8章 敌已动
他的目光顺着脚下地地砖一路行走到门口,才又收回来,盯着她,“因为猴王在等着蛇死,或者是在等合适的机会把蛇弄死,那样才可永绝后顾之忧,然后毫无顾忌地摘桃子,”端起桌上的茶,他又泠然加了一句,“甚至是霸占整棵桃树。

果然如此,蒋姻果然是打算将一切障碍清除干净后再怀孕生子!
俞本大约也看出了她心中的猜测,于是强调了一次:“唯有这个解释。
”淡淡的几个字,便去掉了所有的余地。

宁阔终于在晚饭前回来了,主人的架势端得十足,异常热情地招待了俞本,而俞本也异常诚挚地蜿蜒拒绝了,最后还是由阿诺出面,将人强行留下用了晚饭。

晚上,陶晴早早让语秋去陪阿诺,自己呆在屋里看书,等宁阔过来。
不多时,他果然来了,照例换了半旧的家常衣服,披散的头发上还在滴水,应该是刚刚沐浴过。
陶晴看了一眼,便起身从柜子里抽了张干爽的帕子丢给他,道:“现在还是春天,就这样一路过来,小心着凉。

宁阔却笑着将头凑过来,“不如你帮我擦?”
她现在顶着符悠容的身份,总不能一直拒“夫君”于千里之外,推掉夫君的要求,况且只是擦个头发而已,就当给狗洗澡擦毛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不觉有些想笑,起身将帕子拿回手上,包住他的头发揉搓着,完全是对待狗狗的架势。

灯笼里的蜡烛稳稳地烧着,屋里的光线宁谧又安详,借着浅浅淡淡的光晕,她看到宁阔后颈上有一小粒暗红,本以为是沾上的脏东西,用手指肚擦了擦,才发现那是颗痣,囧……
等头发上的水分被匝干了,将帕子晾起,她才一脸郑重地坐下。
那郑重的神色实打实太重了些,脸宁阔都看出她是有话要说,便眉眼含笑地将人看着。

“阿诺要六岁了,也识得一些字,府里虽有先生教授功课,却对他颇多宽容。
我虽不巴望着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却也不想养成他懒散的性子,染了纨绔子弟的毛病。
是以,想给他换个严格些的先生,带他好好念念书,不许外人打扰,” 陶晴早打好了稿子,这番话说得十分流畅,又情真意切。

宁阔思忖了一下,倒也认同,并表示第二天就亲自去请先生。

陶晴本来只想借着读书将阿诺和其他人隔离开,可稍早些时候问他时,他却不经意间提到蒋姻也常去明德轩走动,那是阿诺读书的地方,陶晴怕蒋姻已和现在的先生熟识了,所以,这才有了换先生一事。

眼下,阿诺的事情是办妥了,姚韶然那边却很不好办,陶晴总不能挟着主母的身份硬是要求姚韶然不同蒋姻往来。
抬头见宁阔悠然愉悦的样子,陶晴顿时计上心来,然后安心看书。

下人将宵夜端上来,她伺候着他吃完,打了两个无声的哈欠:“听说蒋姻在院中的水缸里植了几株夜莲,开得正好,你可要去看看?”
他的目光在书页上凝固了片刻,才道:“也好,许久没过去了。
”说完起身将书放回去,转身走了。

陶晴总有一种他头顶冒怨气的错觉,但既是错觉,必然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没有办法,毕竟美色就是拿来利用的,尤其是帅哥的美色!
因为她思虑再三,能够让姚韶然主动疏远蒋姻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了——嫉妒。
只要让宁阔一连几天留宿在绿茵阁,即使再聪明理智,姚韶然作为一个女人,心里还是要翻起滔天醋浪;而没有让宁阔去韶光阁,是因为重生后的蒋姻一门心思扑在杀人报仇上,大约很难再有嫉妒心了;此外,陶晴很想试探一番,若宁阔夜夜留宿在那里,蒋姻到底肯不肯怀上孩子,若是不肯,那就是真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由此可见,宁阔这个帅哥还真好用,可她却有种对不起人的错觉,不过还是那句话,既然是错觉,那肯定不是真的,嗯嗯!
陶晴欢快地上床睡觉,将寐未寐时,迷迷糊糊想起,自己已经穿过来已经一个多月了,那距离蒋姻前世的亡故的日子还有多少天来着?
宁阔果然是个说话算数雷厉风行的人,第二日中午的时候,便领了个年轻书生回来,又差人将阿诺带至前厅,两人见面,竟意外地合得来。

当然这些都是陶晴通过语秋知道的,晚上才从宁阔嘴里得知,根本不存在什么合得来,只是阿诺单方面拜服那人而已。

陶晴看完了一个故事,趁换书的间歇问他昨夜睡得好不好。

宁阔保持先前的看书姿势动都没动,神色也淡淡的,回了句,“好,一躺下就睡着了。

这货竟然真的只是去睡觉?!
宁阔半天没等到她说话,又抬头问,“莫非你想我睡得不好?”
这本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可奈何眼下的人并不是真正的符悠容,陶晴放下书,抬起头,诚恳道:“我对这个没什么想法。

他扯着嘴角,勉强笑笑,又好像早料到这个答案一样,笑容变得有些勉强,道:“那就好。

过了一会,他见她没有搭话,便又补充道,“夫人昨晚要为夫去那边歇息,为夫便只好去那边安心睡觉。

夫人、为夫……这是宁阔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两个词,陶晴只能干干地“呵呵”笑了两声,可是你丫这么坐怀不乱,完全帮不上我的忙啊!
那就只能等着蒋姻的下一步行动了,可蒋姻的下一步行动着实快了些,让陶晴有些措手不及。

第二天下午,陶晴唤醒午睡的阿诺,又将他送进明德轩,便如往日那般拿着书去亭子看,翻了没有几页,忽然想起来,于是问语秋:“将军昨夜宿在哪里?”
语秋是个思想觉悟很高的丫鬟,经过这么多天,已能挣扎着不再对自家主子争宠抱什么希望了,淡定地说是韶光阁。
陶晴有些诧异,宁阔竟然没有去绿茵苑,还没诧异完,就见姚韶然穿着一身浅紫迤逦着到了跟前,福身行礼。

姚韶然虽是庶出的小姐,但到底出身大户人家,自小便在勾心斗角中长大,心机必然少不了,好在是个知进退懂分寸的人。
是以,陶晴对她并不反感,眼下便将书收了起来,打算跟她闲话几句家常,“日头这样大,怎么过来了?”
姚韶然浅浅笑着:“想着有几日不见了,便过来看看,夫人果然在这里。

陶晴点点头,又问:“身体好些了么?”
“夫人体恤,免了请安,又送了那么多补品,托您的福,韶然的身子确实好多了。

是啊,陪着你跪了十个下午,你身体再不好都对不起我!陶晴点点头,刚想客气两句,却见茵翠沿着□,一路小跑到了跟前,二话不说就“噗通”跪在地上,两眼红肿,哭道:“求夫人救救我家二夫人吧,就当是念着她曾经跟您那么多年的情分上也好,求夫人……”
蒋姻总算是行动了,可眼前又是唱的哪一出啊?陶晴一时吃不准,只好端出主母的架势,问:“有话好好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二夫人她怎么了?”
茵翠已被语秋扶了起来,两眼通红,大约是怕说不清楚,耽误了自家主子,嘴上只哽咽着一个劲地哭求:“求夫人移驾绿茵苑,您看了就知道了。

看丫鬟哭成这样,莫非自家主子要死了,蒋姻在玩上吊自杀那一套?也太俗气太没创意了!陶晴心里想着,人已经提着裙子快步走到了绿茵苑,跟着茵翠直接进了蒋姻的卧房。

不得不说,蒋姻的戏做的极好,眼前那是满屋子的凄风楚雨,将军府常请的老大夫吴先生一脸苦相地站在旁边,一个老婆子跪在床边正在给床上的二夫人擦眼泪,而主角蒋姻呆呆盯着头上的床帐,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眼泪成串地往外流,全身散发的信息量大得惊人,可概括成一句话,牛就是“我想死,别跟我说话”!
不得不说,此情此景确实是一副绝望的派头。
陶晴心中自是百般感慨,面上却还是“焦急忧心”地忙问吴先生:“到底怎么回事?二夫人她怎么了?”
那吴老头子垂着眼,十分恭敬地回道:“因为前面两次小产,二夫人身体本就有些不好,难得有了身孕,如今肚里的孩子已有一个月了,却在这个当口上中了毒,只怕……只怕大人孩子都会……保不住……”
蒋姻竟然有了一个月的身孕?难怪俞本一个月前没有看出来,看来一切都是算好的啊,如今中毒自然也是算好的,可她既然出了招,那陶晴自然该接下来。

心里头正绕啊绕,她忽然想起眼前的吴先生貌似好像大概就是蒋姻前世收买的老大夫,这样的人自是不可信的,于是赶紧唤了语秋进来,“将军在哪里?”
语秋道:“自出去早朝,至今还未回来。

陶晴敛容,挑眉吩咐道:“救人要紧,这个时辰,俞御医应该已经从宫中回来了,你立刻差人到他府上,就说优容郡主有要事相求,性命攸关,务必请他过来一趟!另外,找几个稳重的小厮,去将军常去的几个地方看一看,尽快把将军找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宁阔不开心了;
蒋姻终于出幺蛾子了;
俞本那货终于又要出来了;
下章,宁阔好像真的要cu了~~~~
好销魂~!
PS君:看文不收藏是不科学滴……
正文 第9章 吃醋了
陶晴敛容,挑眉吩咐道:“救人要紧,这个时辰,俞御医应该已经从宫中回来了,你立刻差人到他府上,就说优容郡主有要事相求,性命攸关,务必请他过来一趟!另外,找几个稳重的小厮,去将军常去的几个地方看一看,尽快把将军找回来!”
吩咐完了,她才走到床边,拿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蒋姻的眼角,带着呜咽之声说:“既怀了身孕,就该事事小心些,怎么会……”
一旁的茵翠很是委屈,小声回答:“二夫人也不知自己有了身孕,前两日还到韶光阁赏花,只是回来后就嗜睡得十分厉害,这才请了大夫,谁知……”
原来早就选好了姚韶然做靶子啊!陶晴心痛地皱着眉,实实在在地安慰床上的人:“姻姻你莫要担心,我已让人去请俞御医了,将军也很快回来,会没事的……”
“郡主,那人如此狠心下得了手,姻姻本来就出身贫贱,死不足惜,可肚里的孩子到底是宁家的后啊,求您救救他吧……”蒋姻紧紧抓住她的手,眼里的恐惧和悲凉那么深那么厚,让陶晴差点信以为真。

可蒋姻有身孕已经一个月了,而一个月前阿诺和姚韶然已中了毒,如此看来,蒋姻便是算准了,要在怀上孩子的同时,对阿诺他们出的手?!
或者是她寻到了对付姚韶然他们的办法,然后才肯怀上孩子?但不管哪一种,都绝不是偶然,而是一早计划好的。

眼下一团乱麻,陶晴只好先等俞本来看过再做计较,也许会有其他发现。

半个时辰后,俞本对着蒋姻一番望闻问切,开了方子,又施了针,最后才走到陶晴跟前道:“如今的情势确实凶险,还请郡主借一步说话。

陶晴吩咐茵翠好声照顾蒋姻,然后就跟着俞本出来了,等身边没了人,才开口询问情形,不想俞本的答案竟是:“大人无碍,可肚里的孩子确实凶险得很。

她本来还怀疑这是蒋姻自编自导的一出戏,可眼下连俞本也说肚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的,如此她就真有些拿不准了,毕竟蒋姻最大的心愿就是生个儿子,眼下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怎么可能做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
俞本看她不说话,也跟着沉默,过了许久才淡淡道:“和阿诺身上的毒一样。

啊?!竟然和阿诺身上的毒一样?!
陶晴在花圃前站了许久才理顺思路,阿诺先前中的毒绝对是蒋姻下的,那如今来看这绝对是她自己导的一出戏!另外,她要做戏,却偏偏选了这样毒,怕是已经意识到阿诺中毒的事情被揭穿了,然后让自己中了同样的毒,那如今嫌疑最大的就是姚韶然了……
还有一种可能,她这是一种试探,试探阿诺中毒的事情是否已被察觉。
但不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蒋姻这次是真的狠下心了,甚至把腹中的孩子都赌上了,怕是已做好万全的准备,誓要除去姚韶然,那么接下来就应该是栽赃嫁祸了吧?
俞本又重复了一遍:“和阿诺身上的毒一样,如今那肚里的孩子要不要救?”
此时还是安敌为上,陶晴便说:“眼下能救便救吧。

俞本默了默,只说该回去拔针了,两人便又折回了绿茵苑。
等他们再进去的时候,宁阔正站在床边安慰他的如夫人,见到他们一齐进来,随意地扫了一眼问:“去哪里了?”
陶晴这才发现自己算是犯了错误,身为将军夫人,却和一个御医独自出去,确有不妥。
好在宁阔是个通情理的人,眼下还是据实相告的好,她便说由于不想打扰蒋姻休息,就和俞御医去外面商量病情去了。

宁阔听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随口接了句“是么”,又不咸不淡地问了句:“那情形如何?”话里的敷衍和不耐烦压都压不住,又或者他本就没有想压。

俞本径自上前去拔针,道:“大人无碍,腹中的孩子确实凶险。
俞某只能尽人事,剩下便听天命罢。

难得蒋姻没有说什么,只是咬唇躺在床上,拿绝望且幽怨的眼神将宁阔深深望着。

宁阔果然受不住了,强压着心头怒火,柔声抚慰道:“放心,我一定会把人揪出来,给你们母子一个交代!”
陶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就那么确定是“母子”?说不定是“母女”呢!
一炷香的功夫后,俞本才拔完针,起身告辞,宁阔许是因为在担心蒋姻,只简单道了谢。
人又是自己请来的,陶晴有些过意不去,赶紧起身上前一步,郑重表达了诚挚的感激。

宁阔在旁边凉凉地看着,见人走远,才板着脸说:“即使是在府里,也还是随身带着丫鬟的好。

陶晴心里有事,听了这话也没在意,过了半天才回过味来,是对自己说的,于是点头应下。

茵翠正将煎好的药端进来,宁阔看了陶晴一眼,接过盘里的药往床边走去,一勺一勺地喂蒋姻服下。

别说,二人动作配合得还挺默契的,看他们如此亲密,或许还有什么私房话要说呢,陶晴是个知情懂趣的人,生怕扰了屋里的和谐气氛,便带这语秋退出来,回悠远居去了。

晚上,陶晴一个人在屋里,念着出了这样的大事,府里接下来的几天怕是都没有安宁了,还是趁早将事情理一理,未雨绸缪的好,可还没研究多久,就没了心思。
宁阔应是要留在绿茵苑安慰蒋姻,难得屋里清静,她索性挥退下人,拿了书来翻着看,看书是只要将故事读明白即可,是个不费脑力的活,即使这样她的思路还是好久跟上书上的故事发展。

宁阔进来见她正在看书,连有人进来也不曾发觉,自下午就窝在心里的那股子情绪有翻腾了上来,他也不走过去,只是远远站着,脸上挂着疏离的冷笑,拿眼角睨着她道:“府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竟还能看得津津入味,真是好兴致!”
陶晴好不容易才暂时抛开一脑子的烦心事,进入到故事里,不想屋里忽然想起这样突兀的声音,被惊得手上一抖,借着烛光抬头去看,见他眉毛紧皱,一张臭脸上净是不满。

她仔仔细细将白天所做所说反省了一遍,也没找出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惹到他的事,可碍着符悠容的性子,嘴上只好说:“是,你责备得对。
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是我管家无方的缘故。

按说她如此爽快地认了错,他应稍稍消气才对,可实际上他的怒意却不减反增,“你也晓得是你的错?那就做出知错的样子,不要窝在这里逍遥,更不应说些冠冕的话来敷衍我。

本来,因为被刚刚的话吓到,她就有些不满,不跳脚骂人就不错了,如今看他又是一副兴师问罪的形容,陶晴怎么可能还忍得下去,盯着他问:“将军到底想让我做什么?直接吩咐就是,恕我愚钝理解不了您拐弯抹角的含蓄。

说完,她自己又笑了,“是了,自己的如夫人和孩子性命垂危,你心痛了,又找不到下毒之人,就来悠远居发泄怒气,见我在这里看书更觉不痛快。
既然如此,我便自罚去祠堂跪一晚,为没能看护好宁家子孙到宁家先祖跟前请罪,顺带也求列祖列宗保佑她们母子均安,您可消气?”
陶晴说完,不待他发话,便丢书、起身朝门口走去,中间看都不曾看他一眼,这番行为确实很有气魄,让她自己都有些被感动了。
可刚出门,她便后悔了,虽说符悠容去宁家祖宗跟前请罪是应该,可他又没说罚她,自己干嘛这么自觉啊,关键是她不喜欢祠堂这样阴森的地方!
在这阴森的夜晚,唯一的安慰就是语秋丫头十分够义气,二话不说就要跟着她一起去祠堂,还摆出一副“我就是跟定你了”的架势,以表现忠心,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完全没必要这么执着,因为陶晴一定会死拖硬拽把她带去的!
可语秋这丫鬟在身边,陶晴就不好随便窝个地方睡觉了,可要是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呆到天亮的话又实在太折磨神经了。
在身体和精神的拉力战中,陶晴最后决定承受身体的酷刑,因为她向来信奉精神至上。

本来,她打算看完书就睡的,身上穿的也是轻便的家常衣服,虽然说是天气渐热,可毕竟还未到仲夏,一路沐着寒气走来,只觉后背发凉,进了祠堂虽是避开了更深露重,却逃不过那慢慢钻进来的凉气,关键是还要跪着硬受。

从漫天漆黑到月出东山,又从月出东山岛晨光熹微,陶晴本打算待天大亮了再回去,却不想阿诺推开门,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红着眼圈哭喊:“娘亲果真在这里跪了一夜?哪个坏人把娘亲关进来的?”
陶晴抬起僵着的手给他紧了紧衣领口,笑着哄他说:“阿诺犯了错,娘亲便罚阿诺;如今娘亲犯了错,自然也要受罚的。

阿诺听了这话紧皱这眉头,大概是在想陶晴的话,过了一会直接在旁边跪下来满脸泪水,“娘亲要被罚,那阿诺只好陪着娘亲了……”
语秋在旁边拿袖子擦着眼圈,道:“郡主就算不顾及自己的身子,也要为少爷想下啊,何况天已亮了……”
让别人的儿子陪着自己受罚,确有些说不过去,天也确实亮了,陶晴向来识时务得很,当下就哄好阿诺,要起身回去,可到底是跪了一夜,即使她一直偷换着力点,可这么久的时间下来,腿还是受不住,最后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在语秋的搀扶下站起来。

语秋搀着陶晴,陶晴牵着阿诺,三人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却碰到宁阔带着人正行色匆匆地往这边赶。

还真是仇家路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可看出来,某人吃醋了么~?
还喂药给蒋姻吃,您做给谁看呢~?
阿冈还真是恶趣味啊,恶趣味,就喜欢让人吃醋。


有和阿冈一样恶趣味的么?有的话,请收藏,请撒花~!
咩哈哈~!
正文 第10章 蒋姻的靶子
陶晴赶紧带着他们往路边上退了退,给将军大人留出道来,眼看着两拨人就要擦身而过,宁阔却在擦身而过的那瞬间堪堪收住了步子,低头对阿诺说:“今日好好做功课。

见儿子点头,他顿了许久抬眼看她,又“咳”了两声,才问:“你没事吧?”
因为跪在那阴森森的地方受了一夜的寒气,陶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阴阴的冰冷之气,可碍于如今的身份又不能真的放狗咬人,只好将头王旁边一偏,瞅着右边的空气,挑起眉毛道:“蒙将军垂问,妾身无碍。

大概是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也有可能是早想到事这个回答,宁阔他怔怔地站在那里,好似被那句客气得体的回答给冻住了,半天才终于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悠远居,早有丫鬟煮好了姜汤候着,陶晴挥挥手让语秋下去歇息,又洗漱过了,才坐下陪阿诺一起用早膳。
不过一夜没睡好,她如今对床的渴望远远超过跟前的食物,所以只是随便吃了几口。
等阿诺去了书轩,她本想上床睡个够,可又想到蒋姻那边正不安生了,所以,还是决定去探探敌情先。

俞本的医术本就高明,再加上下毒之人将分寸拿捏得十分精准,经过一夜,蒋姻的气色已经好多了。
她看到陶晴进来,忙挣扎着要起来,虽然这挣扎多是客套的虚礼,但陶晴还是赶快上前止住了她,然后,然后在泪水和叹息声中狠狠安慰了她一番。

等一口气将许多情真意切的话讲完了,她才有机会逃出绿茵苑,快步往回走,一定要尽快栽进被窝里,直睡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嗯嗯!
可当她满怀憧憬地进屋,却看到宁阔正如一尊佛爷般端坐在桌旁。
陶晴当时唯一的感觉架势,生怕一个控制不好,自己会掂起凳子行凶,因为要杀人泄恨而导致血溅当场的惨剧发生……
于是她在门口做了个十分绵长的深呼吸,才走进来在旁边坐下,看已经有丫鬟给他上了茶,顿时想将丫鬟赶出将军府去,丫的,连点敌我分明的忠心观念都没有啊!
宁阔专心看着跟前的青花白釉的杯子,道:“你想说什么便说罢。

我想问候你祖宗!可受情境限制,话到嘴边却变成:“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确实是我的过错。

宁阔不置可否,只是抬头看着她,等下文。

符悠容是个合格的妻子,那自然应该捡要紧的说,陶晴掂量了一下,才开口:“蒋姻的情况好多了,孩子应是保住了,你放心。

他的眉心皱了皱,问:“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你打算如何捉那下毒之人?”
宁阔听完就牵着嘴角笑了,只是因为太勉强,净是无奈的意味。
他今日下了朝就匆匆赶过来,本想让她发发脾气,或者是质问一下自己也好,那至少说明她在意……可看如今的情形,还真是自己想多了,她心里除了阿诺和府里的事,便是那些志怪的传说,又如何装得下风月呢?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话,看他也没有打算回答的样子,陶晴觉得太阳穴那里已经开始冒“井”字了,靠,老娘还想睡到遮天蔽日飞沙走石呢!
为再一次避免杀人泄愤血溅当场生,陶晴站起来,吩咐丫鬟,“自阿诺换了先生,还没有见过他读书的情形,我想过去看看,你去备些给先生的礼品,同我一起去明德轩。

“你说完了问完了,该我说了。
”宁阔忽然站起来,看着她道:“我昨晚本不是那个意思,”见她虽不看自己,却也立在那里没有动,于是继续说,“我本不是来责备你的,也没有要为此责备你的打算……”
你现在说这话有个毛线球球的用处啊?!陶晴正打算转身离开,如今身子已转了一半,听他把话讲完了,才把剩下的半圈给转开了,头也不回地道:“将军说了,妾身知道了。

进了明德轩,陶晴在书房外间找张舒服的椅子坐下,抬手撑住腮想盹一会,刚迷迷糊糊,就听见里面阿诺跟着先生诵读,脆生生地念:“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她觉得这话说得真好,真有意思,该细细琢磨一番……
陶晴再睁开眼的时候,里间的阿诺正安安静静地跟着先生默字。

等阿诺课业结束,和她一起回到悠远居,宁阔已经离开了。
照顾阿诺吃过午饭,陶晴本想趁着午睡的功夫好好补补精神,可又不知道俞本下午会什么时候过来,便吩咐丫环半个时辰后唤她起来。

可等人来叫她的时候,陶晴却觉得自己刚刚合上眼……
由于嗓子干痒得厉害,陶晴接连灌了好几被茶,大脑也终于慢慢运转起来了,于是起身去绿茵苑。

不想宁阔也在,人家小夫妻此刻正同仇敌忾你侬我侬呢,她又不想做小太阳,只好在外间坐下,听见蒋姻在里面幽幽地说:“只要这孩子能保住,我便再没有其他的奢望了。

许是没了主人的精心照料,那只白猫小玉也蔫蔫地眯眼趴卧在圆凳上,丫鬟进进出出也没能扰到它。

陶晴心下有一丝丝小欢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捏住它的后颈提起来,等坐下了才将它放在膝盖上,右手安抚样地顺着猫背上的猫,左手又开始揉搓猫爪收的肉垫。
直到管家亲自引着俞本进了绿茵苑来,小家伙才终于逮着机会从她膝盖上跳下去,贴着门框一溜烟跑了。

陶晴站起来,笑笑:“今日又要劳烦你了。

俞本略带异样地抬头看着她,稍后才点头见过礼,跟着丫鬟进了里间,免不了又重复了前一日的的流程。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面上的神色和刚刚进去时并无区别,一样的没有表情,想来是保住了蒋姻母子,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宁阔也跟着出来了,走到陶晴旁边,看着俞本将方子开了,才说:“宁阔冒昧,还请俞御医借一步说话。

俞本自然不会拒绝,陶晴正打算坐下,却不想被宁阔伸手牵了就往外走。

她这次实打实没有想着跟出来,将军邀御医独谈,她跟着的话实在有失妥当。
关键是她现在总觉得后背冷得汗毛直竖,额头却冒汗冒个不停,不过能在旁边收集些情报自然是好的。

三个人出了绿茵阁,沿着石子路往外走,经过韶然阁时,小玉正叼了一团彩色的东西从里面出来,等进了草丛里,嘴巴一张便将东西丢了出来。

陶晴又回味起猫掌肉垫那美妙的触觉,可人前不好扑过去,只能远远地看着,本以为它将嘴里的东西丢了就算了,谁知小家伙退后几步,前爪紧紧贴在地上,脊背高高弓起,摆出进攻的姿势,接着如同扑老鼠般飞扑过去,到手以后张嘴就在上面撕咬,撕咬够了又开始在草地上来回翻滚,仿佛嘴巴里的那个是只活生生的老鼠一样,等翻滚够了又拿爪子在上面戳啊戳,戳完了才往后退去。

陶晴本以为它终于发现眼前的是个死物,打算放弃了,没想到那家伙退了几步,又将爪子抓在地上,拱起脊背,开始新一轮的进攻、撕咬、翻滚……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以此为乐乐此不疲”了吧,看来心情完全没被主人的半死不活影响呢,到底是一只猫,还能要求它守在蒋姻跟前郁郁终日么?
想到这一点,陶晴不禁莞尔,又忽然觉得真真是物随主人,眼下的情形,蒋姻便是那猫,而一墙之隔的姚韶然只能沦为她的猎物吧……
宁阔请俞本出来,本是想探究下蒋姻所中的毒,目的不外乎是希望能够找些蛛丝马迹出来,把下毒之人揪出来,毕竟将军府里除了蒋姻,还有姚韶然、阿诺和现在的夫人。
但自蒋姻中毒至今已经三四日了,真有下毒之人怕是已经把所有证据都毁灭了吧,什么蛛丝马迹也一早打扫干净了,所以三个人在凉亭里绕来绕去,终究没能绕出个结果来。
沉默了半天,俞本似是仔细掂量了一番,望着前方道:“说起来,令郎前些日子……”
他一开口,陶晴自是知道他要将阿诺所中之毒与蒋姻所中之毒相同的事情抖出来,不管他心中作何打算又或者有什么后招,可若真给宁阔知道了,待姚韶然一旦掉入蒋姻的陷阱,便绝无翻身之可能了!
陶晴赶紧将话打断了,道:“说起来,阿诺前些日子呆在侯府,也承蒙你多多照顾了呢,如此一说,欠你的人情倒是越来越大了。

一个是沉思良久才开口,一个是听了开头便将话题截走,这种彼此知晓些什么的样子,宁阔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的不痛快,可嘴上却将陶晴口中的“人情”承了下来,摆出夫君的架势非常诚恳地客气了一番。

看再无什么要紧话可讲,俞本便起身,说是该去给二夫人拔针了。
陶晴跟着起来,脚下却晃了两晃,一边的宁阔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了。

只是这一扶却将他惊了一跳,只见她额角一层细汗,颊上却红润异常,这样的脸色一看就知道是生病了,可他竟一点都没有觉察。

前面的俞本走了两步,听到动静后又折了回来,看着她道:“本想着给二夫人拔了针再为郡主诊治,可看这情形……还是现在让我看看罢,也好早些开了药煎好服下。

不愧是御医啊,原来早就看出来了。
陶晴却笑着摆摆手,现在生病了,就可以快点回悠远居好好躺下休息了。
嘴上却说一时半刻还不会倒下,坚持要先回绿茵苑看看,总不能撂开满身是针的蒋姻不管,任她做刺猬吧?
因为她知道最最重要的是有事情要发生了!
明天以后俞本便不会再来,那样的话,又有谁能辨得出蒋姻所中之毒呢,所以蒋姻定会趁今天俞御医还在的时候,把人推出来,眼下只剩小半天了!
宁阔刚要反对,却在看到她前行的身影时,有忍住了,又想到她生病也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心里难免被堵得很不舒服。

于是,各怀心事的三人又往回走,等回到绿茵苑门前时,看见小玉正摇摇晃晃顺着石阶往上爬,一只前爪刚搭上去,就颤颤巍巍地滚下来了,然后就没了动静,大大方方地挺尸在大路上,嘴里还着刚刚从韶光阁里吊出来的那团彩色。

陶晴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果然!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每次都要给章节起名字,真是件伤不起的事情啊~!!!
真的很伤不起啊~!!!
这章好肥的,信息量很大有没有啊~?
可是为什么木有留言君出没呢?这不科学啊~!
正文 第11章 最狠
此时,陶晴脑子里只冒过两个字:果然!
这么大的家伙如此高调地挺尸在正门口,太吸引眼球了!二夫人的猫从三夫人的院子里出来,还没进家便倒在了门口,这本就是引人遐思的事情,何况府里刚出了事情!
宁阔皱眉走过去,俯身盯着脚下一团白毛,半天不发一言,因为他认出地上的香囊确实是姚韶然的。

陶晴两手握拳走过去,蒋姻自作孽该受罪,可这猫是无辜的啊!俞本上前一步在猫脖子上触了一触,翻开它的眼皮瞅了两眼,又将沾满猫口水的香囊捡起来放在鼻下嗅了一嗅,才抬头说:“中毒昏睡,照眼下情形看,和香囊有关。

这话简单得很,却又说得十分巧妙,明眼人一看就晓得这猫的死和香囊有关,可他却加了个前缀“照眼下情形看”,即是说这猫的死也许和香囊无关,或者就算有关,也不是眼前情形这么简单。

宁阔既然能再朝堂上站着几年,心思自然透彻,一听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陶晴只是站在后面挑眉看了看,蒋姻是个聪明人,这次又下了如此大的赌注,那无论做什么都应是十拿九稳才是,可如今却让自己的猫如此光明正大地死在门口,这未免太巧合了些,凭着她的心机,应设一个更加精巧的陷阱才是,而且必然会达到“虽由人作宛自天成”的效果。
可眼前这个实在不甚高明,难道因为时间仓促来不及,可计划好的事情怎么会仓促呢?那便是故意!
故意让一切都高调起来,即使是一个局,不管宁阔信不信,他都要去查清楚,给出一个交代,不然府里岂不会人心惶惶人人自危?陶晴在心里咧了咧嘴,蒋姻这是逼人去骑虎啊!
茵翠见他们回来却站在门外而不入,赶紧迎了上来,毫无意外地将门口风景尽收眼底,然后水汪汪地呆呆看着小玉。

别人的家务事不便插手,俞本把香囊交给宁阔,就跟着茵翠进去拔针了。

宁阔吩咐人去请二夫到悠远居候着。

陶晴赶快出声阻止了:“这种事情,还是让蒋姻在场的好些,难不成你现在还想瞒住她?”
关键是现在姚韶然已经是嫌疑满身,去了悠远居,若最后拿不出结果来,符悠容怕是也要惹人非议的。

宁阔只好让那人直接把三夫人请来绿茵苑,这样的事情岂是可以瞒得住蒋姻的?若不当面处理,只怕有人闲言碎语地说些有失偏颇。

那边的姚韶然却是一头雾水,绿茵苑的事情她已经有所听闻,就是怕惹上什么麻烦事才没有踏出韶光阁一步,眼下宁阔竟然喊她过去,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一路琢磨这到了绿茵苑,却见宁阔正把玩这自己的香囊,看到她,便笑着问:“这个可是你的?可是你亲手缝的?”
虽然宁阔笑得云淡风轻,可一旁的符悠容脸色却很不好,想来是出了很多事,那就只能见招拆招了。
那香囊不晓得被什么抓挠得到处都脱丝了,还挂着一片一片的水渍,但上面的刺绣和针脚却丝毫未变,姚韶然只能应下,无声点了点头。

宁阔闭眼长长叹了一口气,紧紧盯着她,手里抓着香囊,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姚韶然的脸色在这过程中变了几变,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千防万防,可最终防得住人,却防不住猫……可即使眼下证据确凿,也不能认人搓圆捏扁!她膝盖一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和宁阔的目光直直对视,凛然道:“将军、夫人明鉴,香囊确是韶然所有,可里面的药韶然是真不知情!此话若有半分虚假,韶然愿今夜就不得善终!”
这样的誓言够毒,可再毒也比不过被害者的一句话,蒋姻在里间哽咽着说:“俞御医保住了这个孩子,恩同再造,不然…… 不然……我只能随他而去了……”
宁阔的眉头的“川”字果然又深了不少,也不知是愁得还是怎么着,他看了姚韶然一眼,“香囊是你的,可里面的东西不是你的?”又扭开脸对着从里间出来的俞本,“能不能有劳俞御医将香囊拆开看看?”
既然是要栽赃她,那必然是准备了充足的证据,姚韶然脸色卡白地跪在地上,下药毒害子嗣这个罪名不是她能担得起的,心里早开始苦苦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样应对。

俞本拆开香囊研究了变天,却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香囊里确实有让人昏睡的慢性药,即蒋姻前几日所中之毒。

第二件是,这香囊的布料应该泡过荆芥!荆芥只是味普通的药材,可对猫来说,却是可以为之疯狂的一种草药!但香囊本是装花散香之物,又如何会泡过荆芥水呢?!
宁阔的眉目终于舒展开来,宅内勾心斗角是他不愿看到的,如今多出荆芥来,这香囊明显是一个局!可即使这样,姚韶然还是洗脱不了嫌疑,他有心为她脱罪,便道:“你刚刚承认香囊乃你亲手缝制,蒋姻从韶光阁回来便中毒病倒了,所中之毒正是香囊中藏匿的,这一切你又作何解释?”
俞本的话对姚韶然来说无疑是根救命稻草,并且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自然要抓紧了,不肯松手,只说若一切真是自己所为,有这几天的时间,理应把药毁了或者是掩藏好了,又岂会藏在自己的香囊里,更加不会故意染上荆芥的味道,等着被猫偷出来!
自荆芥出现的那一刻,陶晴便不再说话了,一来是因为没有什么力气,二来她确实小看了蒋姻,她这一招太狠了,表面来看,牵涉进来的是二夫人和三夫人,可往深里一想,真正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嫌疑的是符悠容!因为若把这几天的事情串联起来看的话,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二夫人从韶光阁出来,便中了毒,差点一尸两命;这边刚刚脱险,二夫人的猫就将三夫人的香囊衔出来,而香囊里不但有差点闹出人命的毒药,关键是还有引诱猫的荆芥草!
若说蒋姻真是被姚韶然所害也就罢了,可眼前的香囊明明白白告诉大家这是个局,那三夫人就是被陷害的,如今二夫人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可当家主母却好好的站在这里!退一万步,就算姚韶然害了蒋姻,可如今也查出来了,那得益的还是符悠容,因为一下子就少了两个敌人!
这不是侦破案件,这是一个推理题目,受害人是蒋姻,或者是姚韶然,不管是哪一个,符悠容都逃不了干系!
陶晴挑挑眉,仅仅到这里,还不能说明蒋姻够狠,她真正狠在算准了符悠容的退路!眼前香囊是真的,姚韶然的罪却不是,可若符悠容公然保下了姚韶然,那旁人定会想入非非议论纷纷;可要是的不保姚韶然,大家又要说符悠容是怕自己罪行泄露,急着杀人灭口!真狠啊,只一招棋便把府里的三个女人都卷了进来。

可既已看穿了,陶晴自然不会让事情被某人牵着走,想想便凝声说:“韶然,纵使事情真如你所说,可蒋姻确实是从你那里出来便倒下了,而药也真真是从韶光阁出来的……即便将军和我信你,信你是无辜的,可也不能凭你几句话就将事情揭过去,不然如何堵住悠悠之口?如今只好把你软禁起来,你先搬去佛堂那边吧,一来可以为蒋姻母子祈福,二来也好远离是非。
将军定会查明真相,给你,给蒋姻一个交代!”
说完,她又扭头问宁阔意见,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宁阔只得点点头同意了。

地上的姚韶然早将事情理清楚了,她低头垂目道:“是,谨遵夫人安排。
”自己和符悠容都脱不了嫌疑,可人家郡主嫡妻的身份摆在那里,便是优势了。
且不论正夫人如此处理确实应该,只说她没有为自保就将脏水一股脑泼在自己身上,已是莫大的恩德了!
陶晴点点头,这招只是缓兵之计了,蒋姻还在里面躺着,不能没有个说法,但也不能冤枉了姚韶然,更加不能让自己也卷进去,不然只怕阿诺和姚韶然就真的活不长了,如今软禁姚韶然,何尝不是对她的保护?蒋姻千算万算怕是没算到这样的结果吧……
事情已经敲定,陶晴也没了多余的精神支撑,打算回悠远居让俞本给看看,可刚站起来身体就晃了晃,还好一边的小丫鬟眼疾手快,给扶住了,没被人看到。

一行人刚出了绿茵苑,陶晴便对姚韶然道:“佛堂那边有齐婆婆在,你去那里住着是为诵佛念经,丫鬟就不必带过去了……”
姚韶然面上一惊,赶紧低头答应了下来,香囊在韶光阁里被人拆开加了东西又缝上,自己却毫不知情,那必然是身边的人除了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蒋姻是真狠,拿自己和孩子做赌注,把姚韶然和符悠容都卷进来了,算死了符悠容啊……
这是真的“无毒不丈夫啊”,忽然好担心我家女儿……
正文 第12章 我真生病了
如此,这件事总算是暂时给压住了,陶晴心里一松,腿却有些发虚了,虽是努力撑着,步子还是凌乱了去,脑袋也重得像灌了铅,接着膝盖一软,眼看着就要跪到地上。
一直留意着她的宁阔见此情景,立马两步冲过来拉住她的胳膊,然后俯身,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样真心不雅观啊!若被人见了实在太难看啊!陶晴本想挣扎着下来,可脑仁疼得太厉害,眼皮也顶不住要盖下来,所以她最后说出口的只是那低低的两个字“宁阔……”
宁阔听到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就知道不好,低头一看,人已经晕过去了,于是赶紧加快步子往前赶,等到了悠远居,他额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语秋远远看到这架势,赶紧迎了出来,帮着安置自家主子,悠远居里免不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俞本号了脉,又检查了一番,才说:“受了风寒,休息不够,外加忧虑过度急火攻心……又拖了这许久,有些严重。

说罢起身,去开方子,路过宁阔面前时,又淡淡加了一句,“纵是宁府夫人,但到底顶着优容郡主的头衔,将军真是好气魄。

后面那句本来不妥,可俞本原就是出身侯府,就算是帮优容郡主说句话也不为过。
本是句无关痛痒的话,却将宁阔堵得哑口无言,只可惜陶晴没有听到,她若听到多半要从床上爬起来为俞本鼓掌叫好!
一边的语秋眼看着气氛僵了,赶紧将笔墨端上来摆好,又过来道:“将军看您累得满头大汗,还是先坐下休息一会吧。

她这个心里弯弯绕的丫头自然留意到自家姑爷虽是满头大汗,呼吸却平稳绵长,那满头大汗自然不是累的,许是急出来的也说不定,是以心下忍不住有些乐了。

由此可见,语秋实实在在是个好姑娘,一心为郡主着想,做梦都盼着自家郡主与姑爷重修旧好……(陶晴:o(╯□╰)o……)
俞御医走后,丫鬟将煎好的药端上来,可语秋面上却一副发愁的形容,自家郡主还在昏睡着,她实在不忍心将人叫起来,所以喊了半天也没能把人喊醒。
眼瞅着药都快冷了,宁阔终于看不下去,走到床前接过了药碗。
语秋也终于心满意足欢天喜地地退下去了。

所有这些,陶晴统统不知道,支感觉得半睡半醒间好像被人强行拽起来,喝了什么,接着睁开眼就看到一屋的烛光,桌边似乎有人在看书,那人的轮廓很像宁阔,可当她想努力一下看清楚时,眼前又黑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陶晴总觉得有人正盯着自己,睁开眼,果然看到一双水汪汪的红眼睛。
那红眼睛看到她醒过来,瞬间变得更加水汪汪了,呜呜咽咽地哭着:“娘亲,娘亲总算醒了……呜呜呜……”
陶晴身上像是已经散开了摊在床上一样,全身都软趴趴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抬起手摸了摸眼前的小脑袋,道:“阿诺哭什么?娘亲只是身体不适,睡了一觉罢了,很快就好,莫哭了……”
可他到底都是六岁的孩子了,不那么好骗,咬着嘴唇道:“要是无病,怎么会昏睡这么久?娘亲不要骗阿诺了,都是因为爹爹罚娘亲去祠堂,又惹娘亲生气,然后还不让娘亲睡觉!还有,昨晚,他还不让阿诺陪着娘亲,阿诺现在也生气了,十天都不会理爹爹!”
陶晴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忍不住想说一句“小子,你真相了”,可话还没出口,就见小鬼头脸上一僵,她偏头跟着看过去,只见宁阔正穿着朝服站在门口。

见他们看他,他才走进来,笑着让阿诺将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可那死小子把脖子一拧,只对着陶晴说:“娘亲,阿诺要去读书了,中午再来看娘亲。
”说完恭敬地退下了,临了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君子非礼勿听……”
陶晴抬眼看了一眼旁边的语秋,那丫头笑得特别甜美,应该是特别心虚,偷偷告诉自家少爷他娘亲如何被他爹爹惨无人道地对待,还真挺值得心虚的。
那丫头借口去看药煎好了没,便一溜烟跑了,卷起桌上的书页都跟着飘了飘。

宁阔站在床边看着陶晴,舒了口气,俯身帮她掖了掖被角,她道了声“有劳”。

这两个字说得客气又疏离,应该是还在生气,可她如今病倒在床确是拜自己所赐,宁阔看着她的憔悴形容,又想起俞本昨日说的那番话,心里一团乱,便道:“你躺着吧,我去换了衣服再过来。

因为私自向少爷抱怨的事情,语秋很是心虚,看到宁阔走了,才敢端着药碗进来。

床上的人却在想,这病生得真是时候,不管怎么说,多少把大家的注意力从蒋姻中毒这件事上转移了些过来。
关于生病,其实理性上,她并不怪宁阔,因为到底这身病是自己折腾出来的,可真看到他,心里就是不舒服,总觉得有口气堵在那里,不喷不快。

喝了药,她嘴里含着蜜饯,又想睡了。
可语秋吩咐人去热粥,然后就开始在旁边念叨个不停,无非是说真搞不懂将军,当初郡主去祠堂他不拦着,如今病倒了,却在这里整夜整夜地守着,直到早朝时间才离开,云云,连他离开时还帮陶晴理了理被角这样的细节都不放过。

陶晴直听得昏昏欲睡,为求个安静,只好将她打发出去。
让她去绿茵苑看看二夫人好些没,又吩咐她到佛堂去问问三夫人缺什么短什么不,关键是要传话给齐婆婆,让她好生照顾姚韶然,不能让让闲杂人随便出入!
如今陶晴最怕的便是又一个疏忽,让蒋姻有了可乘之机,这次的事情虽然暂时打住,却是凭着当家主母的身份压下去的,到底没能给她一个交代。
蒋姻她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差点赔上孩子,却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怎么想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在阿诺和姚韶然都被隔绝保护了起来,至少短期来看形势是有利的,可以暂时松口气。

陶晴真的想睡了,却没想到宁阔那厮又来了,还真换了身家常衣服,果然是说到做到效率派的,只是手上的那碗粥是怎么回事?
“那么久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吧。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准备扶她起来。

陶晴开始后悔了,后悔把语秋打发出去了,面上却说:“这种事情,还是喊个丫鬟来吧。

“不妨事。
”宁阔坚持。

“刚吃过药,有些恶心,不想进食。
”陶晴又瞥了一眼粥碗,挑着眉说“还冒着热气,想必有些烫,要不先放在一边晾晾吧。

宁阔端着碗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将她深深地望着,漆黑的瞳仁里好像能映出她的影子来,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过了半天才低沉了嗓音道:“你拒绝得这样明显,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坚持下去了……”
初初听到这话,陶晴免不了一个怔愣,又有些无措,待想明白眼前人家这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立马就释然了,只是心里中颇有不解,不就是被自家老婆拒绝喂粥了,有必要落寞至斯,平时看他抗打击能力挺强的啊。

而更让她想不解的是,他眼下对自己妻子一副体贴入微深情不悔的样子,那两房小老婆又是怎么进来的?她刚刚从长时昏睡中醒过来,脑筋还不太清楚,也想不明白这些问题,可实在是看不下去跟前这张黯然成伤的脸,默了许久,终于再次开口:“没有闻到粥香还不觉得,如今闻到了,还真觉得肚子有些饿,要不……”
宁阔脸上好似有笑容一掠而过,抬脸紧紧看着她,“要不,如何?”
陶晴努力挤出一个坦然又坦荡的笑来,试探地问:“要不,你帮我端着碗?”
刚爬上脸的笑意便因这句话瞬间冻结了,又因为接下来的抽搐,终究碎得连渣都不剩,不过,宁阔本来对她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没想到会得到令人如此哭笑不得的答案来。

脸上的表情瞬息间变了好几变,他笑着垂了垂眼,最后还是把碗举到了她跟前,道:“也好。

陶晴把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将自己撑着坐了起来,宁阔实在看不下去,到底还是出手帮她披了外衣,又拿绞干的帕子给她净了手擦了脸。
她这才自己拿勺子,就着他端的碗,把粥喝了。

本来想赶快喝完了事,又因为受了风寒,嗓子疼痒得厉害,她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细细吞咽,感觉太阳都走了好几个来回了,粥碗才见了底。
她本来想问宁阔,就这样抬着胳膊端着碗累不累,又想到他要是说累,自己岂不是就要欠下一个人情么?所以,最后还是作罢,没有问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被sky妹子的长评给激励到了,于是半夜来一发~!
可标题无能的人真的伤不起啊~!
还有,关于宁阔,大家都说他渣,本冈决定给他一句话陈词的机会~!
宁阔:“你说是我们相见恨晚,我说为爱你不够勇敢,啦啦啦啦……”
宁阔不渣啊,后面会说,现在说不就剧透了咩~?剧透什么的多没意思啊~!
ps:善良某冈温馨提示:只看文不撒花不留言不收藏的妹子,鼻尖真的会长红红的小痘痘的~!
正文 第13章 温情戏
此后两天,陶晴彻底过上了“卧病在床”的日子,只要稍有异动,便会引来语秋、阿诺,乃至宁阔的抗议,虽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可敌方在人数和力量上占尽优势,她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唯有忍气吞声,只盼着身体快些好起来,存够革命的本钱。

好在这两日府里没有再出什么事情,蒋姻的身子大概还没养好,没有力气玩幺蛾子,姚韶然应该是窝在佛堂一心一意躲是非吧。

陶晴就这样闷在悠远居,直到第三天。
太阳还没有来得及冒出来露个脸,就被厚重的乌云给遮住了,地上仿佛被一张热腾腾的大饼给罩着,下面的人又热又闷透不过气来。
陶晴照例窝在美人靠上专心看书,顺便养病,可还没翻了两页,就看见语秋带了个脸生的丫鬟进来了,说是佛堂里的三夫人昨夜病倒了,又呕吐得十分厉害,请夫人拿个主意。

这话说得让人很纳闷,人病了,自然是该去请大夫的,找她拿什么主意啊,莫非另有什么隐情,难道姚韶然有什么话要说?陶晴已闷了好几天,难得今日宁阔不在,没有盯着她,于是带上语秋,肩扛探病的大旗人模人样的出了悠远居的门。

关了好久的人甫一出门,竟有种逃出生天的错觉,陶晴一路行来,只见花开得甚艳,草绿得极翠,一向平平的连假山流水都有了不同往日别有滋味,甚至连要压到头顶上来的乌云都黑得像一只只黑绵羊,特别可爱!
而实际上的景象则是黑云压城城欲摧,花花草草也笼罩在一片暗黑的之下,几乎辨不出本来的颜色……
语秋在后面提心吊胆地跟着,自家郡主竟然选在这样的天气出门,还拖着将好未好的身子,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啊……
等佛堂出现在跟前,陶晴才收住游外的神思。

齐婆婆正满脸喜色又焦急地站在门口,看见做主的人来了,忙上来将她们迎了进去。

姚韶然躺在床上,脸颊上原本可爱的两团婴儿肥淡了许多,眼窝也跟着深深陷进去,一向红润的面色如今已变成了透着蜡黄的苍白。
陶晴看到她的形容,真真是吃了一惊,这绝不是昨夜才病出来的,至少有三四天了,难道刚住进来就倒下了?她扭头问大夫怎么说。

齐婆婆看到正夫人脸上的担忧不像是假的,心里顿时有些发虚,嗫嚅了半天,才说一直未请大夫来看过。

人病了竟然没有请大夫?陶晴皱眉看着语秋,明明让她吩咐过,要好好照顾姚韶然的啊,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语秋一看,自家主子那小眼神就是在怪自己办事不力啊,赶紧出口洗清嫌疑:“奴婢真的依照郡主的话交代过了!”
事实上,陶晴的指示确实传达到了佛堂里,只是人老心不老的齐婆婆自作聪明,在理解“照顾”这个词时,脑筋多转了几个弯,并且满怀着即将成为夫人得力助手的憧憬,异常虔诚地将好不容易才想明白的“理解”贯彻到底,然后,然后,就造成了姚韶然如今的模样……
语秋赶紧吩咐人去请大夫,陶晴见了,又在旁边加了句,要他们另请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来,毕竟原来的那个吴医生是给蒋姻调理身子的,还是小心些好。

约一刻钟后,管家亲自引了位姓梅的大夫进来。
这梅大夫只穿了件浅灰的袍子,身上并无装饰,看起来十分朴素,话也不多,跟着丫鬟进来就先去给床上的人号了脉。
又确认了一遍,才起身道:“恭喜,这位夫人有喜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把在场所有人砸个正着。
病得糊里糊涂的姚韶然也欢喜起来,怀了孩子算是有了保命符;齐婆婆一张纹理分明的老脸僵在那里,还没从“怠慢”三夫人的惊恐里恢复过来,又担上了因自己虐待宁家的后人的罪名;而语秋则是十分的失望夹杂着十二分的懊恼,府里一共三位夫人,两位偏房都有了喜,偏偏自家这个……
要说所有人中被砸得最狠的,那还是陶晴。
她来之前看的本子里,并没提到姚韶然有无身孕!一般来说,没有交代,便是不存在的;二般来说,也有可能受限于笔墨,或者是工作人员的精神力气,他们对配角的交代便有诸多语焉不详之处。

关键是现在的她不知道怎么辨别自己面临的情况属于一般还是二般,也就不晓得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可想到刚生出的孩子都有软软的手板心,陶晴立马霸气地决定,一定要保住这胎!。

梅大夫是个仔细的人,开了方子,又絮絮叨叨留下不少吩咐才离开。
陶晴让语秋统统记下来,又让她从悠远居调一个踏实的丫鬟过来,好好伺候三夫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姚韶然脸上竟已经回复了些人气,还张口道了谢。

陶晴客气了几句,又见外面天色不好,便要起身离开,一只脚迈出了门槛,又想起什么,转身回来对齐婆婆道:“三夫人只是来念佛抄经,到底还持着宁府如夫人的身份,如今又有了将军的孩子,岂是你敢怠慢得?!念着你到底是将军府里的老人了,这次的事情我姑且记着,若再出什么事情,我定不留情!以后记住了,三夫人吃的喝的穿的该有的,哪样都不能短了去,若少什么尽管去领就是。

齐婆婆一直战战兢兢,本以为少不了要挨几棍的,可听到这话,无异于劫后余生,忙不迭地点头全部答应了下来。

天色比先前过来时更暗了,天上那面乌云也好似重的得随时会砸下来的样子。

陶晴忙带着语秋急急往回走,等回到悠远居身上已出了一层汗,因为生病,她本来就有三四日没有沐浴了,如今被这么一折腾,身上更是黏腻得难受,又见宁阔不在,硬是命令语秋让人抬了热水放在屋里。
她刚跳进水里,雨滴就从天上噼里啪啦砸了来, “啪嗒啪嗒”地敲打着房顶上的红砖瓦。

陶晴心满意足地泡在木桶里,语秋在一边接连加了三次热水,她才出来换上干净衣物,等丫鬟把床上被子床单换了个遍,语秋已经拿帕子将她头发上的水擦干了。

外面,雨已下了些时候,先前的闷热也被一扫而光,陶晴径自打开窗子,在旁边的榻上坐下来,看那斜斜刺进院中的粗壮雨线,又看天上那白蒙蒙的雨幕,脑子里装的便一会是院里地上的雨点,一会又是远处的烟雨。

这就是人放松时的最佳状态了,眼里看什么就是什么,不用去想,也无需去猜。

她看得用心,放松得彻底,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猛然见有人影穿过十多丈厚的水幕,迈着不缓不急的步子朝这边走来,雨点砸在他撑着的那把油纸伞上,溅起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最后连成一片,就好像覆在上面的一层白纱。

那人到了廊前才轻举右手,伞面抬高,露出含着浅笑的嘴角,再是漆黑淡然的眼睛,最后是浓密齐整的眉毛,是宁阔。

陶晴仗着自己如今病号的身份,理直气壮地坐着不起身,只挥手让语秋去将人迎了进来,问:“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过来了?”
宁阔见她披着的头发上还润着水,就知道是才沐浴过不久,道:“刚办事情回府,同管家去了一趟佛堂,看那边也无碍了,便过来看看。
\"说完走过来,很高调地瞟了一眼大开的窗子。

从佛堂出来的,那自然是了解了事情,如今出现在悠远居,这家伙是为了姚韶然的事情来跟自己算账的么?
看那架势,陶晴以为他要将窗子关了,狠狠说道自己一番,便转过身来准备聆听教诲,不想他也转身离开,径自去架子上拿了件外衣,披在她身上,“想看就看吧,只是记得仔细自己的身子。

宁阔在旁边站了一会才离开,去了书案那边,语秋眉开眼笑地给他上了茶。
陶晴无事可做,又扭过头对着外面放空大脑。
发呆的时候总没有时间的概念,也不知是一炷香后,还是一个时辰后,外面的雨没有丝毫疲累的苗头,好似就要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在密密的雨声中,她仿佛听到有人说“过来看看罢”
回头,宁阔正唇角带笑地望着她,刚才那句果然不是幻听,陶晴起身走过去,低头去看书案,只见铺展的宣纸上附着一大抹的水墨,是画。

画幅的大半都被一扇窗子给占了,透过那方方正正的窗子,能看见外面氤氲的水雾,隐约的花树,还有远处模糊的山岚,那蒙蒙的烟雨好似要脱离宣纸,漂浮在屋里。

整幅画的右下角是窗边观雨人的背影,那人斜斜坐在窗前,没有绾起的长发垂在榻上,铺成薄薄的一团。
只是这么聊聊几笔勾勒的一个背影,竟压过了窗外漫天的烟雨、起伏的山峦,生生去了画中的迷蒙清冷,反倒让整个意境随性恬淡起来,仿佛那先前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装帧这袭背影罢了……
陶晴有点欢欣,可想到真正入画的是符悠容,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倒是没想到宁阔这个将军竟还有如此妙笔,于是在旁边赏玩了半天,道:“不错。
甚好!可为什么不画正面呢?如此便只有一个背影了。

一直看着她等待点评的宁阔听到这话,却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锁在画上,声音低的有些落寞:“怕画出面貌便不是你了,如此就好。

难道他他不擅绘人容貌?一定是这样!陶晴在心里不住点头,又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些伤人自尊,赶紧附和了一句:“其实这样更好,意境悠远,留给人无限遐想……”
他点点头,又抬头望着她,“总觉得这样有些空落,不如题几个字罢,你想题什么?”
陶晴看着画中的远山近景,只觉情韵悠远,奈何胸中点墨有限,思了良久才吐出一句,“‘万丈烟雨’罢。

宁阔略一沉思,拿笔在砚台里蘸了蘸,然后才把腕悬在画的左下方,只是他写完那四个字后却没住手,在后面另起一行,接了几个字。

万丈烟雨,一记风情。

陶晴忽然很想霸占这幅画,因为凭着如此出色的笔墨功夫,这画若拿到现代,肯定值不少钱!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世上总有一类人,
在你对花流泪时,他跳出来舀着有机肥浇花;
在你对月感慨时,他开着洒水车淋你一身湿;
在你三省吾身时,他抽搐着高歌最炫民族风……
不煞风景,他不能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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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章 阿诺出事了!
下雨的天气适合做两件事:睡觉和看书。

宁阔在这里杵着,陶晴只好选择看书,只是每翻几页就会往书案上瞟两眼。
直到傍晚时分,雨才停下来,天色也跟着亮了起来,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经过一整日的冲洗,绿得格外分明,彩得异常娇艳。

如今蒋姻和姚韶然都在床上修养身体,没有人去前厅吃饭,宁阔索性留在悠远居陪着阿诺一起用晚饭。
用饭倒还没什么,陶晴怕就怕他一个突然兴起,要留宿下来,是以整个晚上都提心吊胆。

宁阔见她整晚都时不时地看着自己,心下也猜到了几分,却也不点破,直到夜深,才笑着起身离开。

陶晴顿觉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也就安心扑到床上去睡了。

第二天上午,陶晴就让语秋从库房搬了些当用的补品出来,然后朝绿茵苑走去。
凭着蒋姻的手段怕是已经知道了三夫人怀孕的事情,既是知道了,恐怕她更加不会放过姚韶然了。

所以,这个时候去探探敌情还是很有必要的!
蒋姻正披了薄被躺在美人靠上闭目养神,听到苑里的丫鬟婆子行礼才睁开眼,看清来人后便起身要下来行礼。

陶晴见了,忙快走几步上前阻了她,“说过多少次了,一家人无需客气,何况你身子还不好。
”扶着她重新坐下,又道:“说起身体不好,因前两日染了风寒下不得床,拖到如今才来看你。

蒋姻正往身上拢那床薄被,听到这话忙抬头看着她,“是呢。
我听苑里的下人说,郡主卧病在床好几日,可当时我那个情形自己都顾不来……郡主如今可好全了么?”
陶晴客气了一番,又东拉西扯了几句关于安胎的话。
蒋姻脸上始终淡然得很,无波无澜无委屈无不安,更没有要转移话题的趋向,这幅模样传达出的信号就是“你想嗑什么,我就陪你嗑什么”。

可她越不提查找凶手的事情,陶晴越觉得有鬼,一个被害的妾室遭了这么大的罪才保住姓名保住孩子,怎么可能说算留就算了,再也不追究?
蒋姻当初算盘拨的啪啦啪啦响,计划着能就此铲除姚韶然自是好的;若被人看出是个陷阱,然后还能祸水东流,符悠容为了自保定会将过错全部推给姚韶然,如此借刀杀人也不错。
这本是一步进可攻退可守的妙棋,而符悠容也确实如她所愿地把嫌疑都推给了姚韶然,可同时却竭力保下了姚韶然的命。

所以,蒋姻心中应十分不甘心才对。

陶晴琢磨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最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 “姻姻,前些日子的事,无论如何都应给你一个交代的,奈何将军他……如今姚韶然又有了将军的骨肉,就是我想去问些什么,也要顾忌着她的身子……所以,要先委屈你了,待来日……”
“韶然妹妹竟是有喜了?这样的喜事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蒋姻抬手轻抚在自己肚子,笑得十分满足,“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如今只盼着他能够平安,那也是莫大的福分了,其他,姻姻真的再没什么想法了。

这话很俗套,可配着她那十分到位的动作表情,竟硬是生出了感人肺腑的效果。
一般来讲,历过生死的人确实更容易看开些,可若是一个人为陷害他人,宁肯将自己甚至是肚中孩子的命拿来做饵,她心里入了执念,又怎会如此轻易放下呢?
所以,蒋姻的话,陶晴一个字都不信,她最后借口病后精神不济,又嘱咐了几句“好生休养”之类,就出了绿茵苑。

不得不说,蒋姻表现得很好,可就是太好了些,才让人看穿,所以,此番刺探军情倒是颇为成功。

但陶晴哪里知道,她刺探别人,别人何尝没有刺探她。

宁阔正在悠远居里看书,见她进来,便招了招手,待人坐到了旁边,他才问:“既是大病初愈,就该好好休养,一大早转出去做什么?”
听他话里颇有些不满,陶晴赶紧把蒋姻身体大好的事情说出来,想逗他乐一乐,说完还在旁边摆出一副等待褒奖的神情。

宁阔终于把目光从书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伸手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杯热茶,放在她跟前,复又埋头看书。

本以为他会很高兴,至少也应该露出招牌式的浅笑才对,但如今这反应算是怎么回事?她在旁边怔了怔,又出声提醒了一遍。

“由你去照看着就好,毕竟你对府里的事情向来上心。

只这一句话,语气平淡得连死情绪都没有,顿时将她满腔的兴奋给灭了个干净。
可陶晴总觉得话里有些不对味,但她又着实找不出是哪里不对,只好抬起跟前的杯子,一口一口抿着。

如今宁阔在这里,那不如当着他的面把事情交代下去,若真出了什么事,日后也赖不到符悠容身上,陶晴便喊语秋进来,吩咐道:“再派个机灵踏实靠得住的丫鬟,过去伺候三夫人。
三夫人如今有了身孕,自是不比以前,有什么要求,都尽量依着她,但还是要知会我一声。
”她挑着眉从眼角瞄了他一眼,终于将话题转到正道上,“传将军的意思,三夫人如今在佛堂祈福,闲杂人等不得搅扰。

宁阔有些想笑,明明是她的意思,自己却被扯进来做了挡箭牌,不过男人于女人来说,确实具有这样的作用,不要说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心机,就算是真有明枪暗箭一起来,他也会二话不说站在她前面。
但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借了我的名号也就罢了,只是何必如此草木皆兵呢?”
“哪里是草木皆兵,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她抬眼睨着他,接了句酸溜溜的话,“不然若是再出了蒋姻那样的事情,我岂不是万死不能赎罪……”
他低头的脸色倏地凝住了,手上的书也缓缓垂了下去,气氛一下子僵住不动了。

其实话刚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先前两人的关系因了那件事冷得有些彻底,她昏倒醒来后只当一切过去,再没有开口提起,免得两人尴尬不利行事,所以刚刚那句实在不合时得厉害。

陶晴紧紧握着手里的杯子,生怕一个不小心松手便打碎了,嗫嚅道:“我向来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又有些爱记仇,你知道……”
“我知道,”他将她手里的杯子抽出来,重新续了茶,又放在她手上,“但你对其他人倒并不如此计较。

这话真真是暧昧极了,最直接的翻译就是“你只在乎我”,虽然是他对符悠容说的,可陶晴就是觉得难为情得很。

就好像一个月朗星疏的晚上,她本打算去偷窥公子佳人花前月下,顺带着听一下墙角,却不想那私会的男子撇了满面娇羞的小姐,奔到墙角一把将她拖出,接着轰炸出一番“吾对卿一见钟情此情不渝,今生惟愿携卿之手看遍世间三千繁华……”
陶晴愣了一愣,不觉想笑,看来最近的志怪本子看多了些,宁阔那话到底是对着符悠容说的,她有甚难为情的?想通了,她也起身去桌边拿本,却见昨日那画已经被人裱好了悬在墙上,此时看上去竟真的有了“万丈烟水,不及一记风情”的感觉,若是有人能为自己做这样一幅画,哪怕是拿电脑鼠绘出来的线稿,她也知足了。

又过了几日,语秋搞来禀告,说三夫人想从韶光阁里取几盆花到佛堂照看。
姚韶然向来喜欢摆弄些花草,如今提出这要求,怕是呆在佛堂也无聊得厉害了。

念着佛堂清幽,多些花草也没什么,陶晴便允了,只是要语秋亲自去盯着,莫要出什么差错。

姚韶然的身体已好了许多,蒋姻也时常到花园坐坐。
陶晴依旧翻着那些志怪本子,然后照顾阿诺应付宁阔,想起来了,就请大夫来府里帮两位如夫人号脉,开些安胎的药或是养身的补品。
其实她不赞成用药,毕竟是药三分毒,可古人却不这样想,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免得害符悠容平白落人话柄。

正是怕给符悠容惹来非议,陶晴本人也不大走动,既不去绿茵苑也不去佛堂,只对外说大病尚未痊愈,怕度了病气给两位怀胎的如夫人。
如此的刻意安排下,将军府里一片和顺,正妻侧室都在忙着休养身体,各不相干。
可这的风平浪静只是假象罢了,下面早已是暗流汹涌了。

所以,陶晴一大早就让人请了梅大夫来看姚韶然,而实际上,她请梅大夫主要是为了让他帮忙看看佛堂里有无其他不干净的东西。
这样的事情,她不便跟着,只好打发语秋去守着,那丫头回来说三夫人除了夜里稍有些失眠外,其他一切安好,佛堂也没什么可疑的。

听到这话陶晴稍稍安心了些,自姚韶然进入佛堂,她便有意无意地将佛堂隔离开来,后来甚至还传了宁阔的令,不许闲杂人靠近,理应不会出什么差池。

想到这里,她才松了口气,又问了一下时辰,就让丫鬟去叫阿诺起床过来用早饭,可这边的人还没出门,那边就有照看阿诺的小厮急急奔来。

说是少爷病倒了,情形很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的情节会比较紧凑~!
蒋姻也%¥#*&……——+~》《、?了。

某冈已经剧透完了,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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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 杀人要趁雷雨夜
陶晴听了,脑仁一下子就紧了,起身朝阿诺房里赶去,这些天来,先是在忙蒋姻中毒的事情,然后卧病在床,接着又把心思放在了姚韶然那里,她确实是忽视了阿诺,给人钻了空子!
阿诺此时正蜷缩着跪在床上,侧面漏出半张湿漉漉的小脸,面色卡白卡白的。
陶晴心里着实是慌了,几步冲过去将孩子抱在怀里,又让人赶快去请梅大夫过来,厉声问房里的丫鬟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小丫头也吓坏了,只顾着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话都说不通顺,断断续续道早上进来看到少爷,就这般模样了。

眼看孩子被折磨成这般模样,陶晴心里急怒交加,可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拿帕子帮忙擦他头上的汗水,皱着眉柔声安慰:“阿诺莫怕,娘亲在这里……阿诺勇敢,会没事的……”
一身朝服的宁阔急急冲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幅形容,阿诺怕是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嘴里只是断断续续喊着“娘…亲……”。

宁阔忙问大夫在哪里,话刚落下,梅大夫就被一脸焦急的下人引了进来。
梅大夫上前让陶晴把孩子放开平躺在床上,才上前诊治,又取出银针扎了几下,让人拿了痰盂放在床边接着,说是少爷要吐了。
陶晴按他说的,将阿诺扶坐起来,果然见他“哇”一声吐了出来,她忙抬手轻拍孩子后背帮他顺气。

梅大夫这才站起来道:“少爷怕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坏了肚子,又没能及时排出来,滞积腹内一夜,才会痛成这个样子。
我开些利通畅的药,帮他将腹内排空,再休养一两日就无碍了。

陶晴拿清水给阿诺漱了口,才扶着他躺下,见他眉头皱的不似先前那般紧了,知道孩子应是好受了不少,这才长出一口气。

因为爱子心切,宁阔又向梅大夫求证可真的只是吃坏了肚子,得了肯定的回答才放下心来。

陶晴却总觉得还是请俞本来看过才安心,可大夫既说是小孩子吃坏了肚子,因此就把御医给请来,总是不妥的,只能先观察一下阿诺的情形。

宁阔将梅先生一天不能进食的嘱咐记下,吩咐人赶紧照方子煎药,又让人好好送走大夫。

服了药又躺了会,阿诺果然说要出恭,陶晴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将将落下来。

下午,阿诺的情况大大好转,面色还是不够红润,却也不像先前那般苍白了,只是眼窝深了些,眼睛也变大了,小孩子就是如此,得了病立马就显出形来。

傍晚时天又下起了雨,见阿诺睡着了,宁阔便送陶晴回房,又吩咐语秋煮些粥来,说是夫人身体刚好,不宜太劳累,更加不宜空腹。

陶晴笑笑,没有阻止,随着他去折腾,因为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弄明白。
除了在书轩用点心的时间外,阿诺一日三餐都是跟着她用的,怎么就会吃坏了肚子呢?先前她一再嘱咐过陪读的小厮要格外注意少爷的饮食,就算是吃了什么,也不该痛成那样才对!
她绝不相信阿诺真是单纯吃坏了肚子,只怕是蒋姻动的手脚,可她既然能成功,为什么不直接下重手,就此了结了阿诺呢?还是说蒋姻只是单纯想看自己能不能得手,又或者说这是一种警告活提醒?最有可能的是她在试探,试探符悠容知不知道她的事情,倘若符悠容知道一切是她所为,那么此时决不会再容忍她!
可陶晴不是符悠容,自然不会急急地行动,只是坐着进一步深思。
当日俞本曾特地强调蒋姻所中的毒和阿诺先前中的是同一种,看来那时她就是在试探了。
若符悠容知道阿诺中毒的事情,当日面对同样中毒的蒋姻,多半一时猪油蒙心把姚韶然给灭了;若符悠容不知道阿诺中毒的事情,那一切只是单纯的一个局而已,可不管如何她蒋姻都能活下来,只倚仗着肚中孩子的命悬一线。

陶晴不得不感叹蒋姻的心思,若自己不知道重生这件事,怕是早就中了圈套吧,毕竟这么多个圈圈,踩不中这一个,也会跳进那一个。

而蒋姻一再试探,看来还是拿不准,如今只要符悠容不动,她便会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那么,应该很快就会再动手了……
语秋已经把煮好的粥端上来了,宁阔在一边道:“累了一整天,先吃点东西吧。

事情已经理清楚了,顿觉腹中确实空空,陶晴端起粥碗来,喝了一半又忽然想到,自己为姚韶然的事情奔波,阿诺这边就出了事,那难保蒋姻不会趁她照顾阿诺的时候对姚韶然出手!
她本想再调两个人去佛堂那边去守着,可又怕打草惊蛇,想了想只吩咐语秋去佛堂那边传话,三夫人怀有身孕,要丫鬟婆子要格外注意三夫人的饮食起居!
宁阔在一边笑笑,安慰道 “你放轻松些,府里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那样的事情?阿诺只是……”
陶晴只简单说了句:“防患于未然罢了。

不过照顾阿诺确实是件颇费精力的事情,陶晴的精神又绷了一天,此时确实有些累了,宁阔也看出来了,于是嘱咐她早些休息,便离开了悠远居。

把一切事情想明白了,陶晴也早早地洗漱完了上床睡觉,可刚合上眼,就被语秋丫头急急唤醒了,她以为阿诺又出了事情,连忙起来披了衣服朝他房间走,却被告知是三夫人那边出事了!
姚韶然出事了!
果然!她只猜到蒋姻会对姚韶然下手,却没料到她动作如此快!
只怕姚韶然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陶晴问清楚时辰得知是寅时三刻,便赶快让人撑了伞,亲自去找宁阔,因为眼下最要紧的是请俞本过来一趟,可深夜冒雨投医,看来还是要将军亲自跑一趟的好。

本来还没见过姚韶然的情况,只凭自己猜测就要贸然请御医过来,多有不妥,可如今她哪还顾得了,就怕一个耽误就要了人命。

宁阔那边也得了动静,听她这么一说,立马让人备车出府去了。

陶晴这才稍稍安了心,撑着伞急急往佛堂那边赶,可进了屋却只闻得一阵浓郁的幽香,姚韶然躺在床上胸膛起伏的厉害,一副只出气不进气的形容!床头的小几上摆着一大盆郁郁葱葱的植物,陶晴走上去,终于看清,那竟是一大盆开得正艳的夜来香!
她倒吸一口冷气,厉声道:“把花抬出去,看好!屏风也撤了,将门窗全部打开!”
下人看到她那个样子,问也不敢问,急忙照着吩咐做,可心里却在嘀咕,床上的三夫人都快不行了了,还要在风雨交加的晚上门窗大开,这夫人真的不是在趁机下毒手咩?
陶晴本来想把姚韶然直接搬出去的,可当她看到床上那一小滩血迹时就懵了,自己对医术一无所知,也不敢贸然动手,只让人拿了冰凉的湿帕子来覆在她口鼻上,隔了花香。

床上那片血红在慢慢扩大,姚韶然胸膛起伏也在慢慢变小,站在一边的陶晴更加焦急了,她总觉得姚韶然要断气了,真恨不得能立即掏出个手机,打给宁阔,喊他速速回来,见小老婆最后一面……
好在不多时,宁阔便裹挟着一身风雨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俞本。

俞御医甫一进来便皱了眉,“月下香?”虽是问句,却用了十足十肯定的语气,抬头扫了一眼开着的门窗,顿时了然,朝里面最走去,可手一搭上姚韶然的脉门,脸色就沉了下来,极快地取了银针扎在姚韶然的人中上,手是再没有停,直到把人扎得如同度了纯银的刺猬才住手,起身道:“时间有些久,孩子没了。
”又看了一眼门窗,“好在没有熏太久,不然只怕如夫人……还是请个有经验的嬷嬷来罢……”
语秋已命人将佛堂里的笔墨端出来。
摆在外间的桌上,俞本坐下来蘸了墨正要落笔开方子,手却顿了顿,仿佛仔细思量了一番才下手。

仔细的宁阔总觉得他刚才那一顿,不太寻常,本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却只等到一张干脆利落的药方子。

陶晴呆呆站在一边,看着人出来进去,心里五味杂陈,一直以为胜券在握,可结果呢,保住了姚韶然,却终究没能护住那个孩子。

宁阔见她无精打采,许是看出她心里所想,便开口问起病因,她忙收了心思带他们出去。
顺着回廊走,齐婆婆正紧绷着身子笔直地站在廊下,旁边是一大盆绿色,即使夜色浓浓,也罩不住那股子郁郁葱葱。

陶晴忽然想起语秋说姚韶然前几日有些失眠的事情,看来那个时候夜来香就在佛堂了,虽素姚韶然来喜好这个,但这盆要命的花来得实在蹊跷!
见她和俞本只盯着花看,一副了然于胸,知道些什么的样子,宁阔心里好似又别扭了一些,可又不愿开口询问。

俞御医博闻强识,说月下香喜湿,夜晚花香浓郁,所以不适合放在室内,不然会致人头晕、呕吐、呼吸困难;今夜是雷雨天气,花香尤为浓厚,再加上三夫人的卧房门窗紧闭,所以出了这样的事。

他解释得很好,如若就此打住则更好,可这丫偏偏没有住口,他抬头看着陶晴问:“我们来之前,门窗是郡主打开的吧?那郡主自然晓得月下香的效用,可郡主是如何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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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小样跟我斗?!
他解释得很好,如若就此打住则更好,可这丫偏偏没有住口,他抬头看着陶晴问:“我们来之前,门窗是郡主打开的吧?那郡主自然晓得月下香的效用,可郡主是如何得知的?”
宁阔听到这话,也挑眉看着她,可刚刚胸中的情绪顿时去了大半,看来这俞御医也不是全然了解她啊……
见他们两人放着夜来香不研究,却研究自己如何知道夜来香,陶晴很是无语,可又怕不回答反而引人疑窦,只好端出符悠容的架子,只说先前看闲书时无意中知道了,况且她先前进去时,屋里的花香实在太过浓烈了,毫不费力就联想起来了。

俞本没再追问,沉思了良久才对着宁阔说:“将军的家事,俞某本不该多说,可牵涉到人命,只好冒昧了。

宁阔刚刚就看出俞御医先前似是有话要说,早就做好了准备,听到这话,忙道:“还请御医不吝赐教。

俞本抬头看着交织这雨丝的夜色,道:“即使没有今晚的大雨,没有这盆月下香,尊宠怕是也免不了一劫,因为佛堂里拿来抄经的墨被人动了手脚。

此话一出,不但宁阔,连陶晴也被惊得怔住了。
宁阔很快回过神来,满腔的愤怒,刚刚他还在想月下香的事情或许真的只是巧合罢了,可如今依着御医的话来看,是有人存心置姚韶然于死地,关键是府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了这样的事情,若传出去,将军府的颜面往哪里搁?!
脸面什么的,陶晴也很关心啊,只是她关心的是自己的脸面,抛开阿诺中毒不说,只是姚韶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设计陷害了,本以为好不容易将她隔离保护起来了,却不想竟差点被害的没了小命,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一个多进化了好几百年的人,竟然玩不过早就入了土的骷髅,实在是太丢人了!为了挽回身为现代文明人的尊严,陶晴认真反思了三十秒,恍然发现,因为一直在等着最后的机会,自己还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
所以,她要知错就改!
直到天快亮了,姚韶然的情况才稳定下来,大家这才送了一口气,宁阔换了衣服去早朝,顺便亲自将俞御医给送了出去。

府里接二连三出了这样的事,身为当家主母,实在应该寻个理由,光明正大地好好查一查,做点反应出来。

所以陶晴一回悠远居,立马找来管家,将事情吩咐下去,又嘱咐他对府里其他人只说夫人丢了要紧的东西:既然要做,索性做得逼真些。

剩下的就要一步一步来了,眼下是没什么可做的,陶晴想起前一天病倒在床的家伙,吩咐语秋将早饭准备得清淡些,便起身朝阿诺房间走去。
彼时,那孩子正躺在床上,拿了那对水汪汪汪汪水的眼睛楚楚看着她,带着哭腔道:“娘亲,饿……没有力气起床……”
宁阔进门,就看到陶晴两手都在照顾阿诺吃饭,听着旁边管家的汇报,不时点点头。
只是如此家常的景象,竟让他心里那些乱卷乱撞的狂风一下子安顺了,安顺得如同那擦过湖面吹起粼粼波光的微熏。

他不自觉放轻脚步踱进来坐下,问自家儿子的身体如何理,陶晴听到这话忍不住挑了眉,这话实在多余,看阿诺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便知道了。

陶晴抬头见他脸色比先前好了许多,心里也跟着踏实下来,忙放下手里的事情,让人添了碗筷上来。

宁阔看了一眼管家,问:“这是在做什么?”
既然坐着当家主母的位子,又顶着优容郡主的身份,做这些事倒也不出格,陶晴给阿诺擦擦嘴角,又让语秋把孩子带出去,才说:“府里接连出了这样的事情,总要查一查的,不然那人还真以为我们顾及面子不愿动手呢!”顿了顿,又补充道:“怕只怕不管闹出多大的仗势,都得不了什么结果……”
看来她并没对这这番查探抱多大期望,不过确实也该有点动静才好,他点点头,“不敲山如何震虎?”
这话说的甚得她心,她本就是这个意思,于是便接了句“说不定还能逼的狗急跳墙呢”,又郑重地道:“如此,怕是少不得要关几个人的……”
看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宁阔便说关人这事交给他就是。

陶晴本打算饭后再去瞧瞧姚韶然,宁阔却不同意,说她大病初愈,昨夜又奔波折腾得厉害,应该好好休息,况且姚韶然多半也在休息,过去了反倒打扰了她。

网已经张开了,眼下只要安心等着就是,昨夜的雨还淅淅沥沥地持续着,这样的天气确实适合钻进被窝里睡懒觉,何况她前一夜确实没有睡好,于是难得顺从地进了里间,上床补觉。

这一觉直睡到午时一刻,她起来后,宁阔还在外间看书,陶晴也跟着坐下,喝了两杯润嗓子,才扭头对语秋道:“一副欲言又止苦不堪言的模样,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语秋倒是没打算隐瞒,只是没想到自家郡主竟当着将军的面问了出来,嘴唇抿了又抿,才垂头回话,原来三夫人将佛堂里伺候的丫头和齐婆婆都赶了出来,说她们都是符悠容派来的,害自己落得如此下场……
按说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姚韶然随口编排几句也没什么,何况她说的也不假,可宁阔心里就是有些膈应,两根浓黑整齐的眉毛也开始往中间聚头了……
陶晴倒不以为意,只是略感失望,姚韶然这智商还真愁人,可她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打了个哈欠说,那就去瞧瞧三夫人吧,又扭头对他:“韶然遇到这样的事,难免气极失言,你莫放在心上。
”说完便起身带着语秋去了。

宁阔坐在那里,心里再提不起什么兴致来,他就是见不得她如此大度的模样,因为那代表着对什么都不在乎……
姚韶然红肿着眼睛躺在床上,人都被她骂跑了,屋子里显得有些冷清。

见她咬牙死死盯着自己,陶晴也不在乎,径自缓步到床前的圆凳上坐下来,漫不经心道:“恨我?也应该,是我安了罪名给你,又将你软禁在此,还因照看不周让你遭遇这样的事情。
可我若真存了害人的心思,当初蒋姻中毒时便不会保你,说不定你此时已带着那个莫名其妙的香囊委身黄土了;昨夜,我只要放任那盆月下香开在屋里,你如今怕也不是这个模样!”
她说的是实情,姚韶然便把脸别开了,也不说话。

陶晴从圆凳上站起来,“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心里确实难平,你现在有滔天的怨愤,却找不到该怨恨的人,便一厢情愿地仇视我……可一个女人要在这明枪暗箭里活下来,总是聪明些的好,若我是你,就先养好身体,否则,万事休矣……”
这话实在凉薄,实在不顺耳,可姚韶然听后,原本绷紧的身体却好似一下子被人抽走了骨头,软趴趴地摊在床上,她看着陶晴出门,听着她在门外吩咐丫鬟婆子要好生照顾三夫人。

下午,管家过来禀报,说是将军已经把帮三夫人搬过花草、连同有机会接触佛堂笔墨的人关起来了,只是到现在还没有问出什么来。

陶晴道了声辛苦就让人下去了,本来她的目就只是将人关起来,做一做声势罢了。
姑且不说没有问出什么,就算真的问出什么,她也不打算听,说到底事后捉赃又如何比得过让人自投罗网呢?
第二日上午,语秋说蒋姻又去了花园。

陶晴觉得时候到了,吩咐丫鬟若将军回来,就说她在花园等他,然后就揣了本书,端起一脸愁容,迈着轻快的步子朝花园去了。

这几日常常落雨,后院里的花草格外茂盛鲜活,空气里都是生机勃勃的味道,在如此曼妙的情景中还要故作愁态,陶晴真心有些造孽。
不过这种辜负韶光的感觉只持续了片刻,因为当她看到蒋姻那人比花娇我见犹怜的小模样时,面上的愁容竟不自觉多了些真实的意味。

蒋姻看到她,稳稳地起了身,又悠悠地曲了膝,算是行过了礼。
而陶晴因为“满腹愁苦”,没有心思客气,所以只是伸手虚虚地扶了一扶。

闲话了几句,她便将书拿出来看,可看了半天也没翻几页,蒋姻果然开口,问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陶晴抬起头皱着眉,十分惆怅地犹豫了一把,才说:“也没什么,只是韶然这两天身子有些不好,照顾起来,颇费心神。

蒋姻先是稍稍惊诧了一番,又满脸担忧地问:“韶然妹妹身子怎么了?严重么?因她住在佛堂里,我已许久没听到她的消息。

只是没听到她病逝的消息吧?陶晴在心里嘀咕着,刚想说些什么引出话题来,却见蒋姻凝目瞧着她的身后,她跟着看过去,看见宁阔一身雪青常服,穿过花草掩映的小路,漫步过来。

蒋姻缓缓起身,盈盈行礼。
宁阔淡淡点头,例行地问“近来身体可还好么?”
蒋姻轻扬着嘴角说一切都好。

宁阔点点头,便在陶晴旁边坐下,见她一脸“愁容”,以为她是因为捉不到下毒之人才闷闷不乐,便低声安慰道:“别急,再关个一两天就能问出来了。

陶晴收了书,目光无意略过蒋姻的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可面上还是有些不放心,问他:“可已经关了一天一夜了,他们还不是什么都没说,你怎知多关几日就会有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闺女终于出面了~!终于出手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木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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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陶晴收了书,目光无意略过蒋姻的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可面上还是有些不放心,问他:“可已经关了一天一夜了,他们还不是什么都没说,你怎知多关几日就会有结果?”
难得见她如此执着,宁阔也有了解释的兴致,“先关两天,再稍用手段,他们自会招了。

对面的蒋姻如坠云里雾里,一脸不解地看着宁阔,问:“听嘴碎的下人说府里丢了东西,莫不是真的?”
宁阔刚想开口,却被陶晴急急地截走了话茬,只说从侯府带来的几件陪嫁之物不见了,心中十分不舍,就叫人查一查。

自进了凉亭,陶晴面上一直颇为和气亲切,可实际上说的每句话都在提防着蒋姻。

若蒋姻真的不知情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做了这许多事,又如何看不透符悠容对自己的怀疑,自然也会想到符悠容既是提防自己又何苦当面说出来,还故意遮遮掩掩?说不好,这本就是个局。

陶晴对这点倒不担心,蒋姻的心思向来九曲十八弯,绝不会如此轻易地上当,若她真信了这些话,认为他们在下功夫彻查此事,那自然好;若不信,只是以为符悠容故意做戏,不过是为了试探她,也免不了一番如坐针毡。
所以,不管她选择信还是不信,心里定是不会安生的。

更重要的是,蒋姻这个重生之人绝不会束手就擒,出于自保的心理,她更倾向选择相信这场戏。

晚饭的时候,管家说府里在准备端阳节,问夫人可有什么要吩咐的,陶晴只说照往年一样就好,等人下去了,才忽然想起,端阳节!蒋姻前一世正是死在端阳节前,好像是农历四月的最后一日,那就是后天?!
陶晴心理开始打鼓,如今诱饵已经抛下了,可谁也说不准鱼会在哪一天上钩,但她相信蒋姻会在后天行动:在前一世自己和孩子死去的那日做些什么,权当是个祭奠或留念,女人总是甩不了这些无聊又无用的浪漫主义。

事情终于要了结了,陶晴的反倒更加平静了,只是想到时间过得这样快,她又很喜欢阿诺,心里颇有不舍。
以致她对阿诺的态度立马变得格外慈祥和殷勤,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那孩子刨饭刨得脸上都能挤出幸福的泡泡,嘴巴一得空,便“娘亲娘亲”地唤个不停。

晚上,宁阔如往常那般坐在灯光里看书,陶晴也走到桌旁想拿本书一起看,可控制不住地,目光就投向了那幅画,手上的动作也生生顿住了。

其实,黑白的水墨画本来已经很有意境,如今浸了昏黄的灯火,犹如现代故意做旧的老照片一样,看起来飘飘渺渺的,温暖又遥远。

总觉得她今晚有些不一样,如今又见她如此出神地望着那幅画,宁阔忍不住问出声,“怎么看得如此出神?”
兀自入定的陶晴被这一句话点醒,觉得自己实在是失态了,忙随意抽了书过来坐下,面色淡然地说:“总觉得那幅画映着烛光别有意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想把它记住。

他本在低头看书,听了这话也没有动,目光却呆呆凝在书页上,半天才开始浏览下一行,然后翻了页,又翻了页,却全然不知自己读了些什么,最后索性放下书,挑出一个话题:“你看了这么多志怪的野记,不如讲个有趣的来听吧。

陶晴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宁阔,实在是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竟会主动要求听故事!这个要求也忒可贵了,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将书收了放在桌上,十分慎重地思考了一通,最后选定那个老鼠精的故事。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她极尽夸张之能事,将《阿纤》讲的缠绵悱恻,别有幽愁暗恨。
而他在一旁听得甚是入迷,还时不时点头,甚至偶尔还会发出一声感喟,这让她有一种若自己去说书必能走红的错觉。

而事实上,宁阔对那些故事并不甚在意,真正吸引他的是她讲起故事来,那满身溢出来的神采,掩都掩不住。

第二天上午,陶晴去阿诺的书轩转了一圈,下午又去姚韶然的佛堂晃了晃,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果然明天才是大日子啊!
那蒋姻到底会怎么做呢?如今她多半会相信府里真的在追查这件事情,如此一来,她面临的选择不外乎三个:第一,杀人灭口;第二,创造出新的假线索,让人放掉正在追查的事;第三,被逼的狗急跳墙,去做一件大事,并且是一劳永逸的大事。

关于第一个,蒋姻没有这个能力;第二个又很冒险,说不定弄巧成拙就把自己给暴露,关键是如此危险的选择所能收获的效果波动性太大,全在于符悠容相不相信;如此,蒋姻就只剩下第三个选择了。

四月三十日,宁阔刚早朝回来,便被语秋请了去,他以为是又出了什么事,匆匆抄近路赶往悠远居,却见桌上摆着早餐,陶晴正拿着书本子看得入迷,见他来了,笑说自己刚看了个故事,很是有趣,想着或许他会喜欢,就请他来听。

她做事向来不会没有因由,而只凭一时兴起,如今这么说,大概是有事不愿告诉自己,宁阔也不戳破,只在桌边坐下,笑了笑,道:“今日无事,有的是时间,不如先吃早饭吧。

饭后,让人上了茶,她竟真的摆出架势来,讲故事。

说是山上一棵槐花树修行千年化了灵,只有心智灵性,没有人身,也就不能行走,又少有人经过,她就这样困在山头寂寞了几百年,终于化出人形来。
在她化形的那日,山下恰巧有个孩子跟玩伴打赌,说世上没有妖怪,并为践行“实践出真知”而一个人入了山,不想兜兜转转最后竟迷了路。
山上夜里寒气重,那孩子双肩瑟缩着靠在大槐树上,也不知是冷得还是吓得。
槐花妖一直长在深山没历过人世,心性纯良,又因为终于见到了活体而欢欣异常,便大大咧咧地化出人形飘然落地。
那孩子被她突然从天而降的阵势给被吓呆了,待看清她身形样貌后又被惊艳得呆住。
她觉得有趣,就逗他,逗够了又说若他能常常上山看她,她便将他送出山,那孩子自是点头答应。
此后竟真的依约隔三岔五地在上山来,跟槐花妖将村里的趣事,而槐花妖最喜欢的就是用法术做些什么出来,然后看他满脸呆呆的惊喜,比如夏季满天的雪花,冬天的雪地里盛开的水芙蓉。
几年之后,这孩子长成少年,开了心智,两人暗生情愫,这本没有什么,偏远山村里,事情很容易便能掩人耳目。
可偏偏碰上牛鼻子老道经过村里,发现了少年身上的妖气,非要逼着他去找槐花妖,少年自是不从,可那老道却坚持妖会害人,还用道术控制了少年,入山找到了槐花妖,一妖一道动起手来。
但那牛鼻实在不是个靠谱的,并没将先前收的妖怪封好,妖怪趁乱逃出来,眼见旁边站着个清秀水嫩的少年,忍不住扑过去想吞入腹中。
槐花妖瞟到这个苗头,急急回身施术保自己的心上人,却被牛鼻子老道的清邪剑给刺了个透,破了内丹。
牛鼻子见先前的妖怪被定住,顿时就知道自己杀错了人,心下愧疚,便帮忙超度了槐花妖,望她的魂魄能入轮回投胎。
槐花妖怕少年会因伤去寻短见,就骗他说会在来生等他,前提是他好好将今生过完。
那少年听了这话竟真的信了,却不知人死后要喝孟婆汤忘尽前尘。
可奇的是,即便是忘尽前生,他投胎十次,却每次都找到了那槐花妖,并得了十世的美满姻缘……
陶晴讲完后,自己先唏嘘感叹了一番,虽然说世上没有妖魔鬼怪,可这故事胜在够折腾,又因兼具了文笔优美和情节曲折,倒也折腾得感人,又意蕴悠远。

宁阔问她意蕴如何悠远,她便说:“如同你那幅画一般。

他听了笑笑,倒了杯水推到她跟前,给她润口。

这边气氛正好,情调正高,语秋却进来了,道二夫人正在过来的路上。

陶晴看了一眼宁阔,心中不由得一虚,这样算计他的小老婆确实有点对人不住,不过她也就是在心里稍稍虚了虚,面上却笑着道:“怕是有场戏要开场了,虽不好看,但你还是姑且留下做个见证吧。
”说完便引着他去了正屋的隔壁。

陶晴刚摆出看书品茶的架势,蒋姻已经进屋来了,行过礼又叫茵翠把食盒放在桌上,层层打开,从里面端出来的竟是三盘热气腾腾的粽子。

蒋姻把一盘包了红线的推至陶晴跟前,微微笑道:“本该过几天到了端阳节再吃的,许是因有了身孕的缘故,这两天嘴里想念得厉害,就动手做了些来解馋。
可心里总觉得是在偷嘴呢,索性多做几个,让大家提前尝尝鲜,这是郡主向来喜欢的红枣味儿。

作者有话要说:  深更半夜,某冈见外面黑漆漆一片,掐指一算,果然是发文的吉时,那便来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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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果然适合阴悄悄地看文啊~!
正文 第18章 粽子
蒋姻把一盘包了红线的推至陶晴跟前,微微笑道:“本该过几天到了端阳节再吃的,许是因有了身孕的缘故,这两天嘴里想念得厉害,就动手做了些来解馋。
可心里总觉得是在偷嘴呢,索性多做几个,让大家提前尝尝鲜,这是郡主向来喜欢的红枣味儿。

听到“红枣”两字,又瞟了一眼那喜庆的红棉绳,陶晴觉得自己的门牙晃了晃,胃也跟着抽了抽。
这也怪不得自己,因为牵涉到她今生最为执着的怨恨。

这事必须要追溯到二十年前的冬天,她还是个挂着鼻涕泡的小丫头,邻居送来一捧绿莹莹水灵灵的冬枣,她看着喜欢得不得了,拿了就往嘴里塞,枣核都来不及吐就抓着一大把,献宝一样往哥哥陶天房里跑。
不想肉呼呼的小手抓得太紧,一个圆溜溜的枣子生生被挤出来,骨溜溜地滚在地上,然后死巧不巧的,她的一只蹄子就踩了个正着,整个人扑在哥哥房门口,来了个实实在在的嘴啃泥。

陶天当时看书正入迷,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妹妹五体投地趴在那里,顿时被这么虔诚的大礼给感动了,心肝肺颤啊颤的,赶紧准备起身过来扶人,却看见紧贴地面的那颗小脑袋慢慢抬起来,先是淡不可见的眉毛、水汪汪的眼睛,再是红通通的鼻头,然后是血盆大口:“哥哥牙……牙…牙……”
此后的三年,陶晴一直含着那颗矮周围半截的上门牙,说话灌风,喝汤漏水,然后就学会了笑不露齿,成了远近有名的小淑女。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八岁换乳牙的时候,等新牙齿一长好,她立刻冲到校门口,在人流量最大的时间,狮子大开口般仰天长笑三大声!
唉……往事不堪回首,可眼前的粽子,若剥开粽衣,说不定里面一排排整齐的枣核正在软糯糯的米粒间雄纠纠气昂昂呢!陶晴面带微笑扫了一眼红棉绳,又给自己好好鼓了鼓气,才将刚刚放下的书又拿了起来,并极其自然地翻了一页,说:“就知道你这丫头会记挂着我,可如今到底不同,有了身子的人了,以后还是少做这些,太费神。

蒋姻笑着一一应下,又说另两盘是肉馅和红豆馅的,分别是给少爷和三夫人的,但眼下要见他们二人有些不便,只好劳烦郡主转送过去。

一个被关在书轩,另一个被软禁在祠堂,要见着两人着实不太方便,陶晴只好应下来,并伸手从阿诺那盘里取了一个出来,说:“前几日生病吃得清淡,如今倒喜欢食荤一些, ”然后就拿了帕子垫着开始剥粽衣,手上的动作斯文到家,速度却十分快,待丫头端着茶点进来的时候,她正把那团香甜软糯向嘴里送。

蒋姻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可陶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再继续,因为宁阔如预料般地出现了。

蒋姻起身行了礼,宁阔却视而不见地走到陶晴身边,强行把她手上的粽子接过来,道:“身体不好,就不要吃这些容易积滞的东西。

陶晴三分不甘七分幽怨盯着他的手,语气里难得带了丝委屈:“可我都剥好了,不吃就可惜了……”
宁阔挑眉看了她一眼,完全是没得商量的意思,只道:“那我吃了罢。
”说完竟真的抬手往嘴里送去。

上茶的丫头已经把将军、夫人的杯子放好,此时正端了最后一杯,往二夫人跟前搁。
却不想蒋姻忽然痛呼一声站起来,两手紧张地护住肚子。

这个起身如此突然,那丫头来不及躲闪,端茶的手被撞了个正着,呆呆地瞪大了溜圆的眼睛,眼瞅着装满热茶的杯子朝夫人身上飞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宁阔也被惊倒,赶紧丢了手上的东西,一把将陶晴拽进自己怀里,于此同时,脚下已经亟亟退了两三步。

“啪--噗—”杯子跌在地上,水泼洒出来。

语秋忙带了人上来收拾残局,蒋姻看着他们将破碎的杯盏和黏在地上的粽子一并清走了,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可面上仍旧一副花容失色的样子,立在那里断断续续地解释:“刚刚肚子一痛,有些紧张,一个没控制好力道……”
陶晴从已宁阔怀里走出来,站到她跟前柔声安慰:“无碍的,好在没人受伤……”又亲自端了茶给她压惊,最后还说到底是不放心,怕她一个有身孕的人给吓出什么意外,于是喊人将梅大夫请来。

宁阔不动声色地立在一边,神情淡淡地看着她做这些事,眉眼温柔,面上却异常的淡漠。

一边的茵翠赶紧上前扶了自家主子,低头请罪:“二夫人身子不好,刚刚又受了惊,奴婢还是先送二夫人回去休息罢。

陶晴抬眼看了看门外,勾唇一笑,“也好。
”又转头让丫头端起那两盘粽子送去佛堂和书轩,她的嘴角扬得恰到好处,勾出一个极谦和亲切的笑来,只是衬着上面微微挑起的眉毛,多了高高在上的得意。

蒋姻看到后,心里没来由的紧张了一把,今天太多事出乎她意料,不过东西马上就要送出去了,半个时辰后,将军府定然会闹翻天了,到时候一个都逃不了!想到这里她再没心情去留意优容郡主的面色,缓缓转身迈步离开,却见迎面有人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语秋顾不得行礼了,只是眼睛里饱含深情的泪水,道:“郡主,狗死了……”
陶晴惊:“狗死了?!府里有狗?我怎么不知道?!”
宁阔:“……”
蒋姻眉头一皱,停住了脚下的步子,端着粽子离开的丫头也被夫人一连串抛出来的震惊给吓住,纠结着该飞一般地将东西送了赶回来看戏,还是趁乱先看了戏再去送东西,于是脚下的步子就越来越慢,半天都没移到门口。

语秋看着一屋子的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大大的失态了,立马顿了顿仪容,理清了思路,道:“管家昨日才带进府的狗,吃了刚刚那个被清走的粽子,死了!”
一屋子的人就被这么一句话给镇住了!粽子有问题!这可不得了!本来已经挪到门口的两个丫鬟,顿时停在那里,等候主子吩咐。

竟毒死了狗?还是素未蒙面的狗?!陶晴着实心疼了一把,先前丫鬟清理地面的时候,她确实朝着那粽子给语秋递了颜色过去,这语秋倒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这么快就跑来反馈结果了,可死了只狗……
宁阔似是早已料到这些,反应不是很大,听了语秋的话,只是皱眉死死盯着自己的二夫人,全没了往日的儒将风度。

自语秋冲进来说了第一句话,蒋姻便如雕塑般立在原地,异常镇静,可此时见了他眼中那么直接干脆的失望和厌恶,她只觉得一颗心都浸在冰凉的绝望里,整个人都没了支撑。

她没有勇气再看宁阔那么直接的表情,于是扭头盯着陶晴,半天,终于扯出一个笑来,那是个十分凄凉的笑,除了凄凉再没有一分其他情绪了。

陶晴本以为蒋姻还有什么后招,可看她眼下的形容,怕是一切要就此结束了,正想说点什么,却见她转身坐下,伸手拿了个绕着红棉绳的粽子剥开,然后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又喝了杯茶,才起身,走到宁阔跟前道:“将军还真是干脆,一点迟疑都没有就信了语秋丫头的话……妾身倒真希望这粽子有毒,若能马上去了也好,这世上就少了一个伤心人……”
宁阔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两眼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眉间依然蹙着,好像是为刚才的自己懊恼,又好像是对蒋姻失望……
狗吃了粽子死了,人吃了却还活着,这是怎么回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陶晴也开始混乱了,可这混乱却只持续了片刻,因为她信得过语秋,确切说是信得过那丫头对符悠容的忠心,所以,问题还是在粽子上!
蒋姻吃了给符悠容的粽子没事,可狗吃了给阿诺的粽子却死了,那如今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陶晴两步走到宁阔身边,却对着蒋姻道:“已做下这样的事,又何必摆出一副被冤枉辜负的形容?”
蒋姻扭过头来,死死盯着她,忽而有些自嘲地笑了:“承蒙郡主当年提携,才有了姻姻的今日……妾身自问这些年来也算是安守本分了,夫人又何必花费心机做这样的事情?难不成是因妾身有了身孕?”
陶晴难得摆出一副好耐性,任她说下去。
直到一边的宁阔扭头对着茵翠吩咐:“扶二夫人下去吧。

就这样让她下去,那符悠容就算没中计,也少不得要背一个勾害妾室的罪名!陶晴挑起眉毛看着蒋姻转身离去,却在她即将要迈出门槛时悠悠开了口:“你是没有在我的粽子里下药,可若是从悠远居送出去的粽子毒死了阿诺和三夫人,我却活得好好的,那我又能好好地活多久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第二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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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自裁
就这样让她下去,那符悠容就算没中计,也少不得要背一个勾害妾室的罪名!陶晴挑起眉毛看着蒋姻转身离去,却在她即将要迈出门槛时悠悠开了口:“你是没有在我的粽子里下药,可若是从悠远居送出去的粽子毒死了阿诺和三夫人,我却活得好好的,那我又能好好地活多久呢?”
蒋姻抬起的脚就这样硬是停在了门槛的上面,片刻之后才收了回来,转身看着陶晴,“夫人如此说,妾身岂不是没有清白了,也罢……”
她走到一直端着粽子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丫头前,伸手取了个红豆馅粽子出来,也不用帕子,徒手剥开皮,就往嘴里送去……
她这是自寻死路!陶晴刚想开口阻止,却见蒋姻已经吞下去了!
陶晴愣在那里,对蒋姻来说,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免了流言蜚语和评判审问……
宁阔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是啊,被骗到这种境地,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罢……
蒋姻的眼角看到他离去的背影,目光终于呆住,凝视着手上的粽子,垂下头闭上眼,片刻之后抬头看着陶晴,问:“你都知道?”
陶晴不确定蒋姻她所指的是中毒,还是重生,可面对一个将死之人,最后还是点了头,因为自己确实什么都知道,半天才问,“还有些时辰?”
蒋姻点头,动作又轻又缓,却异常清晰,像电影的慢镜头……
陶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就安静地站在这里陪她等着毒发身亡?总觉得有点不太浪漫……
最后还是蒋姻挨不住,开了口:“能陪我到荷塘看看么,‘郡主’?”
听最后那个称呼被咬得异常清晰,陶晴便觉得她应该是另外有话要说。

果然,路上蒋姻难得的平静,还将事情和盘托出,刚刚那个红豆馅的粽子确实是给姚韶然准备的,里面的药会致人小产,然后就是血流不止。

只是陶晴听到后面时,却愣住了,蒋姻说这药也是给自己准备的,她知道符悠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而被关的那些人迟早要说出来,所以这药也是她给自己准备的,若不能成功,那就选择如前世那般死去……
塘里的荷花顶着日头开得正艳,映衬着蒋姻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她盯着在荷花间绕来绕去的灰色蜻蜓,自顾自地说:“不管我做什么事,你都有后招,本来我还以为是恰巧赶上了,可你赶上的也忒快了些,想来是应该早有防备,甚至还算准了我今天的事情……可既然你不是符悠容,何必来阻止我?”
啊咧?!竟被人看出来了?!
蒋姻笑笑:“我好歹跟了郡主许多年,可这不是让我识破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将军,他对你的态度转变太大……”
陶晴刚想否认,可面对一个将死之人,总觉得实在不该撒谎了,陶晴不愿晒太阳,就走回亭里坐下,纠正蒋姻的话,“正是为了要阻止你,我才不是符悠容……你何必做到那个份上,不然也不会两次因为这个丢了性命……”
蒋姻本在淡定地看着满池荷花,听到这话,目光却滞了一滞,这才猛然调头,视线死死盯着符悠容,满是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就是因你太过执着,即便再世为人,也没逃过这个结局……”
“原来如此,你都知道……这样,我也甘心了……”蒋姻大概身体已有些吃不住了,扶着廊柱坐下,忽然道:“我并没有想害符悠容,她死了,我也做不了这将军府的女主人,若将军再娶,说不定我的日子更难过……”
陶晴站在一边,等着她继续。

“可自从发现你不是符悠容后,我就想你死,你可知道为什么?”蒋姻抬头看着她,眉间蹙了蹙,目光里竟是无奈有无力的悲伤,自己顺着往下接:“因为我想时常看到自己的心,只是整颗心都去了他那里,而他却夜夜去陪你,又不舍得宿在悠远居,被你的疏离客气折磨也甘之如饴,可他的甘之如饴却折磨着我……”
宁阔?蒋姻喜欢宁阔?还不是一般的喜欢?!
认知再次被颠覆了!这是陶晴此次穿过来后,最让她震惊的消息了!她一直以为蒋姻是趁机上位的反叛丫头,一直坚信她是为了保住地位极尽所能!可如今人家站在跟前明明白白说:“俺是真爱……”
陶晴原本为民除害维持秩序的理直气壮顿时去了三分之一,自己竟然真的作下了棒打鸳鸯的孽,虽然对方是个重生之人……
倒是蒋姻,许是顶不住了,歪头靠在廊柱上,两眼空洞地看着荷塘,整个人恍如泡在回忆里,缓缓开口,“不公平的事太多,正如你把心给了一个人,却并不能因此就得到他的心作为回报……就算有了子嗣,他常过来,看的也不是我……即使明白这个道理,我还是想离他近些……本来,能做了他的如夫人,就该满足的,是我奢望太多了……”
陶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终于挤出来一句:“其实他还是很在乎你的,你看上次中毒……”
蒋姻对这话不置可否,反问她是不是就此会留下,听陶晴说这几日就离开,便盯着她,带着一丝怨恨:“你还真潇洒,真狠心……”
陶晴心里有些压抑,不想再待下去,起身离开,走到院子门口,将在外面的茵翠唤进来,让她好好陪着自家主子。

因马上要过节了,蒋姻的丧事办得比较简略,第二日便下了葬。
不少下人为这个两度小产,最后又因小产大出血而亡故的二夫人偷偷抹了不少眼泪。

第三日,陶晴借口府里丧事刚完又临近端阳,没有让阿诺去书轩上课,然后在悠远居里专心带孩子。
想着自己要走了,总觉得要给阿诺留点什么,可想了许久也没又一个特别的主意,最后,陶晴让人在院子里悄悄架了个秋千,孩子嘛,童年是该开心些,男孩子也不例外,将军府的少爷,娇惯些,也是应该的……吧?
而事实证明,阿诺身为将军府少爷,还真没见过世面,在上面荡了足足半个时辰才下来。

这让陶晴生出一种自己这个“老妈”做得还行的错觉,于是再接再砺地在一旁念叨:“阿诺以后要好好读书,好好跟着爹爹学本领,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有,不管物也好,人也罢,都要清楚自己最最最喜欢的是哪一个,然后……”
宁阔在旁边直直地看着她,将她剩下的话生生压了下去,她这才觉得自己这话对一个古代六岁孩子来说,未免也太……不健康了……
等孩子去午睡了,陶晴才得空,反复掂量了很久,最后还是开了口,“蒋姻对你是真心的……”
宁阔的翻书的手顿住,抬头看着她,问:“那又如何?好比上战场,敌军将领一边发自肺腑地欣赏你,并想招为己用,一边排兵布阵,杀光你的部众,将你逼入死路,以活捉你。
你可会因此就感激他的慧眼识珠? ”
不得不说,这比喻还真恰当,可总有些惺惺相惜相爱相杀的意味……陶晴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荡漾的脑补囧了一个。

刚囧完,外面就下起雨来,水滴地穿过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发出“唦唦刷刷”的声音。
这几日下来,陶晴心里有些累,便说要上床寐一会,宁阔点头。

她起身的时候又瞄到挂在墙上的那幅水墨画,心里乱七八糟说不清什么滋味,索性倒在床上蒙头就睡。

半梦半醒见,她好像听到谁的一声叹息,轻浅绵长,携着轻薄的熏风水汽飘过来,于是整个梦都氤氲着化不开烟雨味……
没来由的,陶晴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这一觉睡得轻飘飘的,感觉整个人都融在在蒙蒙的水雾里,莫名地伤感。

窗外的水滴声还在继续,她忍不住为那点残留的伤感轻轻叹了口气,扭头却看见宁阔拿着本书坐在桌旁,此时正望着她,问:“叹什么气?”
“做了个梦,颇惆怅,”她起身披了衣服,走下床来,“说起来,你一个将军怎么这样喜欢看书?”
她终于开口问自己的事情了,但他却一时想不起答案,只好抬手倒了杯水,又拿手背贴在杯子上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两眼空空地看着桌子,“\"这两年很太平,将军也就成了个体面的闲差,我倒很喜欢这份清闲,只是常常觉得日子空落得厉害,便找些书只求寻个消遣罢了,不然单纯地等着,也太无趣了……”
这话本该一个落榜书生在花前月下浅酌时说的,眼下从一个将军的口里说出来,却丝毫都不突兀,甚至让人听后胸腔里平白多了些沧桑的无奈,许是刚刚睡醒,陶晴脑子一时还不太清明,只记得他说等着?便问:“等着?等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蒋姻死了……
虽然她做了许多坏事、狠心事,可是看着,还是有点难受呢,大概是因为她到底爱着宁阔吧……
只是采取的手段太……带来的结果也让人无法接受者爱吧……
下一章就是大家期待的结局了,有惊喜……
亲如果看得满意,不如就收藏此文吧,顺便留个言什么的~~~
正文 第20章 你逼我这样的!
她终于开口问自己的事情了,但他却一时想不起答案,只好抬手倒了杯水,又拿手背贴在杯子上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两眼空空地看着桌子,“\"这两年很太平,将军也就成了个体面的闲差,我倒很喜欢这份清闲,只是常常觉得日子空落得厉害,便找些书只求寻个消遣罢了,不然单纯地等着,也太无趣了……”
这话本该一个落榜书生在花前月下浅酌时说的,眼下从一个将军的口里说出来,却丝毫都不突兀,甚至让人听后胸腔里平白多了些沧桑的无奈,许是刚刚睡醒,陶晴脑子一时还不太清明,只记得他说等着?便问:“等着?等什么?”
“等什么?等阿诺长大?等我自己老了死去?又或者是等……”他抬头看着她,又无谓地笑笑,“许久没上战场,还真沾了文人的酸气……”
无端由的,陶晴觉得他很落寞,而自己的情怀也被这缕落寞搅啊搅的,不得安生。

宁阔指了指书案上的一大摞,道:“趁你睡着时去买的,应该够你看些日子了。

她理了理衣服站起来,走过去,随手抽了上面的几本翻看书名,听外面的雨没有停歇,本想问“你亲自去买的”,可抬头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已不是先前那套了,终于没有问出口,若开了口他又承认了,自己岂不是临走又多了笔人情债?
宁阔这人其实很好,先不论面相还不错这项,只说身为将军却不失君子风度,是个能文能武的人物这一点就很不容易了;关键是他对老婆好,又疼儿子……
想着自己来了之后,虽是顶着符悠容的皮囊,可到底是蒙他多番照看了,陶晴总觉得欠了他莫大的人情,下意识就开了口:“我最近在临摹新字,虽写得不好,可还算工整,想送你一副……”
他理书的手顿了一顿,微不可见地点点头,道了声好。

既然要走了,就题些送别的句子好了,也算聊表心意,可她肚中的墨水实在少之又少,只好拿现成的来写,可思来想去,只想到一首稍和心意的,便落下笔去:
芙蓉落尽天涵水,日暮沧波起。
背飞双燕贴云寒,独向小楼东畔倚栏看。

浮生只合樽前老,雪满长安道。
故人早晚上高台,寄我江南□一枝梅。

宁阔看着宣纸上未干的墨迹,脸色却不太好,“故人早晚上高台,寄我江南□一枝梅?送别?还真是好字好词……”语气里竟很是不屑,丢下话转身就出去了,还卷着一身的怒气冲冲。

留下陶晴一个人于无风中凌乱,这是怎么了?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可你丫不说,谁知道你马蹄子长在什么地方啊?!
陶晴刚刚还一肚子离别的浪漫小情怀,现在则是一肚子的火气,可听到外面噗嗒噗嗒的水滴声,瞬间就圆满了,那货刚刚走的时候好像没顾上拿伞。

唉——今天的天气真好……
陶晴释然了,于是便从那摞新书里挑了一本出来,讲得是个狼妖爱上一个村姑,然后果决定丢了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妖格,最终成为农夫的故事,情节倒是平平,但胜在文笔诙谐,看得她一乐一乐的。

换了衣服回来的宁阔看到她这个样子,怒气更胜了,一把将那摞书砸在她跟前:“好看么?好看就看完再走啊!”
咦?!这货一向儒雅,今天是怎么了?莫非最近也被人附身了?不过也不像啊,一般来附身的人不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陶晴只好挑着眉毛无奈地笑,“走哪里去啊?到后园么?可外面还在下雨呢。

“你知道为什么上次我将阿诺送到侯府?”
嗯?!!这都是哪跟哪呀?陶晴的不晓得这个问题为什么要跳出来,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弄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个问题,还是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你不是悠容,不是阿诺的娘亲,所以我怕你会对孩子不利……”
陶晴只觉三个感叹号从天而降,直直砸进她脑袋里,完好的脑壳瞬间被敲裂了,妥妥的!可她面上却仿佛听到了十分好笑的笑话,一个没忍住,“噗”一声轻笑出来,笑完了,又挑眼看着他:“莫不是因为前几日府里的事魔怔了?怎么说出这样的话?你可曾见我做了什么对阿诺不利的事?”
“你不会做对阿诺不利的事情,”语气很是笃定,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能映出对面人的影子,可许是因为下雨的关系,她觉得那影子好似也蒙上一层水气。

陶晴面上平静,可心里早就翻天了,先不说自己被人认出来了,只说现下剑拔弩张的架势,她就有点hold不住啊!刚想说点什么来个缓兵之计,却看到他紧紧压在书上的手慢慢移开了,他别过脸,冷哼了一声,又自嘲道:“如你说,我真是魔怔了……整个人站在这里,都留你不住,几本书又如何能拖住你……”
说完不待她反应,宁阔转身走到书案上,取了笔,一番挥洒,淡淡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宁阔向来不欠人什么,眼下这幅便做个回赠吧。

陶晴此刻正想着如何脱身,听了这话也只好过去看看,不得不说宁阔一手行书写的很漂亮,笔墨浓重酣畅,却自有一股子潇洒气度,生生将自己那副行楷比下去好几截。
可是再好又什么用,还不是带不回去,换不了钱!想到这个,她十二万分的郁闷,将注意力从字体上转开,去看内容,是欧阳修的《浪淘沙》: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垂杨紫陌洛城东。
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这首词她也会背,可如今被宁阔这样写出来,即使努力压抑,心头还是被勾起了微微的酸涩,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痛意泛过,挤得人心头有点紧,比看电影时被戳中了泪点还疼……
宁阔也不说话,掷了笔,端端瞧着她,有些压迫地问:“如何?”
“好字!”
他转头,凝视着湿漉漉的字,不愠不火地道:“待你走了,我在这里,大概就是这个形容罢……”
这是被人吃定了啊!所以更加要抵死不从!陶晴无耻地摆上一副莫名其妙又无奈至极的表情,微微笑地看着眼前的人。

宁阔却是个十分执着的老顽固,不瞧她的脸颊,径自看进她挑起的眉眼里,问:“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你可明白这话……”
应该是明白的,陶晴想,所以更要立刻马上走啊!她眉毛一挑,主意就定了,然后张开胳膊直直往前扑过去。

他没想到她会来这招,赶紧伸手将人接住,在抱住她的瞬间,只听到一声清浅“宁阔……”两个字,飘乎乎的,好似轻轻的叹息,又像绵绵的低唱……
他被这百转千回的调子给唤得愣在那里,那颗心也一下子被拉扯起来,又重重跌下去……
果然,还是走了……
宁阔低头去看,符悠容正闭眼靠在怀里,隔着胸腔,填不满那片空旷旷的地方……
之后,宁阔常常去后院,一待就是半天,不论吹风、落雨、飘雪,春天去得尤其频繁,站在凉亭里,盯着空空的石凳,犹记得多年前,一个女子坐在这里,自满丛的海棠花里抬起头,合上书,站起来,微微挑着眉,眼睛里全是神采,笑问:“你怎么过来了?”
次奥!又被人认出来了!她最恨被人认出来!陶晴闭着眼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却被旁边的一尊大佛给吓得又倒了回去,抿抿嘴巴,怒气冲天地吼:“悄无声息地蹲在这里,要装鬼啊?!”
陶天手背托腮,眼睛半闭不合地看着她,忽然就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晃瞎人眼的白牙,“又被认出来了?”
陶晴一骨碌站起来,立在床上,头顶天花板自上而下地睥睨着他,一脸期待:“如果一个萌妹子死不认账,是不是特别戳中人萌点?”
陶天费这劲地抬头看着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脖子,皱眉眯眼,陈恳交代:“前提是萌妹子,可老妹啊,你虽是妹子,但实实在在不具备这个前提……”
陶晴愣了愣,也不反驳,贴着床沿滑下来,睡眼惺忪,好像刚才上蹿下跳的完全是另一个人。

陶天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说:“蒋姻死后的第三天,宁阔离开悠远居,终生再未踏入一步,倒是常常去后院呆着。
宁府的下人都说这是因为将军对二夫人情深意重,而当日优容郡主袖手旁观才导致二夫人在荷塘边小产丧命……妹妹,你怎么看?”
陶晴打了个实实在在的哈欠,往后倒去,挺尸在床上,呆呆盯着天花板,过了半天才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躺着看……”
陶天却不依不饶,追着问:“想不想再见他?”那表情简直就是吃死了她,又把一个本子悬在她面上,“等你做完这个,说不定就有机会再续前缘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放了我很喜欢的两首词,觉得很有意味,于是再放一遍吧,大家就包容一下俺奇文共赏的这点小癖好吧: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垂杨紫陌洛城东。
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不过,欧阳修的这首词很太伤感太缠绵,所以,个人更喜欢下一首,觉得潇洒豁达些:
芙蓉落尽天涵水,日暮沧波起。
背飞双燕贴云寒,独向小楼东畔倚栏看。

浮生只合樽前老,雪满长安道。
故人早晚上高台,寄我江南春色一枝梅。

正文 第21章 一见误终生
江漫晨郑重地谢过皇后娘娘的赏赐,才笑眯眯地让丫鬟将那两匹月蝉纱给收了,又打赏了一路辛苦而来的宫人。

琳琅宫的丫鬟千香带着众人行礼道了谢,才退后几步出了黎晨殿。

江漫晨看着一拨人浩浩荡荡而去,心中十分惆怅十二分怨愤,又被陶天那货给坑了!
不错,这人正是陶晴,如今借了江漫晨的身,成了这黎晨殿的主人晨妃娘娘。
关键就是这身份,让她深觉被自家老哥坑得死挺,你真想让我打怪,就给个体面的身份,灭起小三来也方便是不是?可如今给了个“宠妃”的壳子,去打开挂的原配皇后,这也太……她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庆幸自己是灵穿,不然多半不能囫囵着身体回去了……
其实对于一向抖S的陶晴来说,打怪升级什么的真的是超萌超有爱,尤其是将那些开挂的女配往死里斗,然后斗死。

可是这仅限于单纯的比智商拼情商,若是涉及情爱什么的,那可是十分作孽的事情,关键是经历上一次的事情后,陶晴是真的再也不想棒打鸳鸯了啊!
眼下这场争斗便牵涉了一段痴心绝对的真爱,感动得她心肝肺都搅在一起了。

七年前,即瑞国长丰皇帝三十二年,太子因涉嫌结党营私而被贬为庶民,受牵连的官员多达五十三人,而兵部尚书童济林因先前做过太子太傅而被贬为兵部侍郎,其长子则因为与太子来往过密而下狱,不久死于狱中,本来身体就不太强悍的童夫人一口气没顶住,追着儿子辞了人世。

彼时,卓王即当今圣上季泽不过十七岁,因为母妃病重而留在京城,念着幼时得过童济林的几句劝慰,于是不顾满朝非议,亲自登门探望。

当时的童济林心中郁闷难消,正躲在花园里对着一院子的菊花借酒浇愁,祭奠妻儿和自己满腔的忠君为国。
季泽也不在意,只让管家在前面领路,几经转折,终于到了后园,谁知当时花园里并不只有脸红脖子粗的新任兵部侍郎,还有一身孝衣的童府千金童嘉小姐。

那年的童嘉只有十五岁,多日以来,府里都是乌云密布不见天晴,可她抬头却看到了一身碧缥色常服的少年,清清爽爽淡淡,虽然距离遥远看不真切,可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一股子天成的风韵气度。
那少年穿过一路的曲廊拱门假山流水到了她跟前,道:“我叫季泽,童小姐节哀。

她呆呆地点点头,原来这就是外人口中称颂的九皇子季泽。

自此,季泽便常到童府上走动,因童济林只是个被贬失宠的兵部侍郎,官位不显倒也没掀起多大的风浪,外人反而都说九皇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物。
只是他每次进童府都能碰到童嘉,有时候会说说天气,有时候只是点个头便擦肩而过。

这种简单的微妙一直持续到童嘉十六岁生辰的那日,想着对方乃是位远近闻名的才女,季泽便送了一对湘妃竹的紫狼毫,这礼选的甚妙,不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却是个难寻的文雅之物,可见送礼人着实是费了心思的。

童嘉含羞带怯地收了东西,却将其中的一支从锦盒中取出,交到了他手上。

两个月后,季泽生母长丰皇帝的红颜庄贵妃因重病不治而逝,葬礼一过,卓王便向长丰皇帝请命要离开这个伤心处,回封地去了,临行前到童府辞别,对着双眼通红的童嘉道:“待守孝期满,遇到合心的人,便让人去提亲罢。

夏荷枯了三次之后,长丰皇帝病重,说起来,这长丰皇帝一生最大的成就便是后宫的四十六个女人,以及跟随而来的赫赫战果:三十二个儿子和二十三个闺女,其中有封地的共三十三人。
说起来可笑,这长丰皇帝生前长期致力于怎样疏远自己的儿女,以防被逼宫以致性命不保,可将死时却父爱泛滥,非要将这一堆儿子女儿都见个齐全才肯瞑目。

只凭借这如此深沉巧妙的理由,长丰皇帝便生生多活了两个季节。
封地的王爷们一个个地接到宣召,然后慢慢收拾朝贡之物,再浩浩荡荡地赶到京师,本就是件极其耗费时间的事,何况这老皇帝贼心不死,生怕诸王聚头,会闹“翻天”,只让各个皇子轮流入京。

季泽因是庄贵妃的孩子,自幼就颇受宠爱,于是第一个被召入京,那老皇帝看着儿子,往事扑面而来,一时兴起便舍不得放人了,还非要给季泽娶个正室才肯罢休,也许是老头子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想借着冲冲喜也说不定。
总之,卓王因此留在京城。

卓王再次登上童府的大门,再次于花园里见到了童嘉。
三年,对许多半老徐娘来说应是把杀猪刀,逼得红颜速老,可对于正直曼妙年纪的小姐来说,却是把好锄头,不是有句俗语叫“只要锄头修得好,没有鲜花开不了”么?
这位命定的女主正如那枝头的秋海棠,开得正艳正美,却比海棠倾城得多,她站在季泽身前,幽幽地道:“三年了,我还是没有遇见合意的人,怎么办?”
季泽第一次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然后就笑了,慢慢绽开的笑容,如同海棠上面的那片艳阳天,他说:“那我让人来提亲罢。

卓王把要娶侍郎之女为妻的决定告诉亲爹,那皇帝老儿还颇挣扎了一番,觉得一个侍郎的小家碧玉配不上自己的儿子,可卓王与童家小姐的情投意合早于三年前就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了。

许是长丰皇帝想培养一个痴情种出来,又或是太急着冲喜了,总之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半个月后,京城办了场十年来最隆重的婚礼,各家各户倾巢而动凑到大街上凑热闹看新郎,一时万人空巷。

而后果就是未嫁的小姐急着心碎;已成人妇为人母的则发誓要把女儿教成闻名遐迩的才女,好嫁给卓王为妾室;而那些为人妇为人母却没有闺女的只好回家,把儿子给胖揍一顿……
事实再一次向世人说明“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古言是不错的,因为老皇帝竟然真的好转了起来,还勉强上了几次一刻钟的早朝,当然,事后证明那不过是期限稍长的回光返照。

卓王大婚后第十天,长丰皇帝终于在众多儿子各怀鬼胎的执念中中驾崩,只是他活着的时候自太子被废后便没有宣布立过储君,所以临死还丢了个烂摊子。

于是一向忠心耿耿的大臣们便十二分忠心耿耿地帮忙收拾烂摊子,整个京城顿时笼罩在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中。

可当夜子时,却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了先皇遗嘱,立卓王季泽为瑞国储君,在长丰老儿驾崩后立刻登基。
九皇子贤名甚亨,又颇受先皇宠信,于是朝堂上立马有了主心骨。

千里之外的藩王终于有事干了,他们赶紧将准备好的马牵出来喂草,喂饱了就拉出来遛弯,只是他们的马刚遛了一半的路。

那边镇国将军和兵部尚书早就鸿雁传情好几番了,最后商定由镇国将军亲帅二十五万人马回京奔丧,然后在京城外三十里扎营,兵戈朝外,再然后就得到了季泽殿下亲切慰问。

只十二个时辰,庙堂之上,三军所向均定!
一个个兴奋过度的藩王,只好回房睡觉,然后失眠到天亮。
说起来,长丰老儿虽然中庸得厉害,但是有几个皇子倒是颇能干的,比方说季泽上面的七皇兄昭王,文韬武略就很出众,势力也大。
可这位七皇兄就因为太出众老丈人家太显赫又不断扩充地盘,而被死去的老子防范得厉害。

第二天,季泽在大多数的人心所归中登基为帝。
而关于他能成功问鼎皇位这件事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史官记载的不外乎御亲王于朝外,结权臣于堂上。

可真要实施起来的话,却是件极难操作的事,先不说这么多个皇子,镇国将军是有名的忠臣良将,兵部尚书也向来是个立场鲜明的,这两位和季泽外公家没有丝毫瓜葛,跟季泽的老泰山明面上也没什么牵连,可那仅限于明面上,暗中,这镇国将军和童济林的祖父辈是同乡,而原先的兵部侍郎如今的兵部尚书曾在童济林的手下做事,一直感念童老头的知遇之恩。

季泽本就背了贤明仁孝的美名,再加上这点区区绕绕连上的关系,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想做点什么自然都能事半功倍。

其实,比起前面的三皇兄、七皇兄,季泽并不十分出众,可因他的鱼线埋得早了些,巧了些,又深情许许了些,所以钓到了最后的龙椅。

半个月后,季泽追封生母庄贵妃为“庄贤淑慧端敬皇太后”。
童嘉被册封为后,其父成为工部尚书兼国丈。
按照一贯的旧例,到这里应该是一个浪漫故事的结束,另一段幸福岁月的开始,因为每个童话故事的结局都是“王子和公主在从此幸福地生活在城堡里”……
可这到底不是一个童话故事,第二年,季泽改元为“承天”。
王子变成了国王,宫主变成了王妃,最后又成了王后,两人却并没有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新故事开始~!叮叮叮~~~!
因为涉及背景交代,所以情节稍稍慢些,不过下章就好了~!
请大家继续支持~!喜欢的就点个收藏,留个言~
某冈不胜感激~!
正文 第22章 渣了
前后两年,童嘉居于琳琅宫,只是这琳琅宫里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主子了,也就是说她两年无所出。
这还真是个颇让人尴尬的事情,天家夫妻难得举案齐眉,可皇后久居中宫却无所出,虽说帝后年轻,可……
皇家香火是件尤为重要的事情,所以,在满朝文武的劝诫下,季泽只好勉为其难地点头,然后各位文武便兴高采烈地将自家掌上明珠从府里小楼搬进了皇宫的大宅子里。

这本没什么,封建王朝结束前,中原大地上最壮阔的两样,除了万里长城,便是皇帝后宫了……
好在季泽对江山社稷比对美人更有兴趣,一门心思放在朝堂上,没有偏宠也没有专宠,也没让自己的皇后太尴尬。

总之,半年后,除了司苑房的兔子生下了一窝崽外,后宫里再没有怀孕的生物,于是偌大的后宫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下维持在一片和谐中……
只可惜这种和谐只持续了半年,半年后江漫晨被礼聘入宫,封晨妃,季泽特建黎晨殿,供其居住,隆宠可见一斑。

不过这样的隆宠本也应该,因为这江小姐的身份背景确实不一般,竟是当初在季泽登基过程中功不可没的镇国将军江祝昌的独女,而江祝昌算是瑞国数得上第一的忠臣,坚定地走在忠君卫国爱民的康庄大道上。

当然身份背景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江漫晨因自小于将军府长大,不比一般的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家闺秀那般贤良温淑,却自有一股子的率真机敏;此外,她还拥有丰厚的女人资本,那就是漂亮,尤其是笑起来颊边的那一对深深的小酒窝,仿佛真的盛了桃花酿一般,清醇醉人。

很显赫的身世,稍独特的脾性,颇出众的外貌,三者齐备,可得宠矣。
于是这位被礼聘入宫的晨妃娘娘,便不负众望地成为了后宫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季泽终于将注意力从治国平天下上分了一点到齐家这件事上,典型表现就是常常驾临黎晨殿,有时候甚至还带着奏折过去,那迫不及待想见美人一面的心是如何的昭然若揭啊,昭然若揭……
在后宫众多女人的眼红中,季泽将珠宝首饰、异域贡品源源不断地送进黎晨殿,并且追封晨妃已经亡故多年的母亲为“元和夫人”。

他做的真,外人也看得清。
皇宫说白了就是个消息闭塞的牢笼,而八卦又是女人的本性,自古以来就是“不八卦,毋宁死”,所以那些自进宫就开始埋汰在这里的女人们,更是抓住一切机会来搜寻别人的传闻当新闻,每逢三五成群的小聚,都要就“论晨妃之得宠”交流些有力的证据,临了还要为一片痴心错付的皇后惋惜两句,无外乎是“青梅竹马抵不过狐狸精”之类。

这明显是将自进宫便没得过宠的自己画出了悲情女的圈圈,完全意识不到满怀期待却连开始都没有的她们究竟处于一个怎样凄凉的境地。
不过由此可见,大凡是入得了宫的女人,心理素质都异常强大,即使先天不足,后天坏境也会让你“被强化”。

一般的妃嫔姬妾都是这般心理素质,做的了皇后的那更是强于常人,别人情绪千钟,人童嘉根本家没有当回事!童、江两家的关系并不如外人所期待的那般你死我活,童嘉和江漫晨也早就相识,虽见面不多,但关系还算得上融洽。

所以,皇后常常过黎晨殿小坐,或者是邀晨妃去琳琅宫聚聚。
季泽也时常碰到童嘉,有时候是恰巧在黎晨殿,有时候是在找江漫晨时刚好碰上,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形,夫君、正室、宠妾这三个火药味甚浓的身份,不仅没让她们恶言相接兵戈相向,反而处处透着和谐友爱的诡异。

无聊的女人又开始咬耳朵,颇有些嗤之以鼻的意味,觉得堂堂皇后竟然想借着宠妃的东风再获圣眷,实在有失身份。
这话忒直白,忒不好听,可事实确实如此,季泽对童嘉的态度真的和转不少,甚至还去琳琅宫观了几次花,聊了几次家常,吃了几顿便饭。

三个月后,即先皇长丰老儿死后三年,瑞国选秀,大批秀女捧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浩浩荡荡地入了宫,其中获封的有十七位,早先进宫却无聊至极的女人们再次鼓舞了,因为迫不及待地想论“冲冠后宫晨妃之失宠”,江漫晨终于难逃“长江后浪拍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
可世上之所以又惊喜,乃是因为存在颇多意料之外的美好,比如季泽依旧日日去黎晨殿,又比如晨妃依旧收赏赐收到手软。
这就导致了丽人云集的后宫气压低沉,旧人闷闷不乐,新人郁郁不得志……
而打破这种低气压的是个蠢女人,安州知府嫡女秦英借着几分姿色入宫便成为了红霞帔,一夜恩宠之后被封为郡君。
秦郡君颇有些春风得意,对晨妃这样的“老人”也颇不放在眼里。

这日,御清池里的水芙蓉开得甚好,皇后为表示亲近之意,便设了个茶话会,邀了宫中有等级的妃嫔一同观赏。
且不论正宫娘娘和圣宠正浓的晨妃,就说先前进宫的各家大人的千金,四品以上的也不下十多位,所以在这样盛大的场合,一个刚刚晋级的郡君实在没有发言的权力,当然也没有发言的必要,因为没有发言权的发言是不会被重视滴。

秦英还是有点脑子的,所以就没有往上凑,但是和附近几位客套时却颇有些高谈阔论的调调,有意无意地多次影射到晨妃。

对于只能扑个飞蛾吞个苍蝇的井底之蛙,江漫晨是打心眼里瞧不起的,就自动无视了某人的存在。
可人要是愚蠢起来,真的是九头牛都拉不回,在大家幸灾乐祸的暧昧笑容里,秦小姐认定晨妃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出格的话来。

她这个认知还真对了,江漫晨确实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罢了,因为直接付诸行动了。
她端着晨妃的身份,硬是压着秦英去采池里的芙蓉,这是逼人落水投池啊,而当时御清池硬是连个竹子做的牙签都没有。

这个玩笑有点大了,端坐后位的童嘉只得出声劝阻,却劝阻得十分不彻底,大约只是走一走形式,待来日晨妃因此问了罪,她也好跟人交代:“当时我劝过她的。

江漫晨岂不知她心里的小算盘,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勾着嘴角投了个意味深长的笑给皇后。

秦郡君终是落了水,平静的湖面上,涟漪一波接一波地荡开,江漫晨从眼角瞟了瞟众人,便拖着长长的裙摆如美人鱼般迤逦着离开了。

当下,一票的美人都被吓得花容失色,连一向见惯大风大浪的皇后也怔怔地愣了许久,眼瞅着池里的人扑通得半死不活了,才拿捏着时机下令将秦郡君给捞了上来,又让人急急地请了御医过来。

御清池边顿时鸡飞狗跳,如同过节般热闹,这样大的动静“难免”惊扰了一墙之隔的圣驾。
御花园里的季泽一边翻着治国韬略,一边研究该怎么对昭王出手,久了就开始头大,正想起身转转,便听到了人仰马翻的声音,于是皱着眉头来到御清池便上,看个热闹。

秦英正被太医给掐得悠悠转醒,睁开眼不想竟看到了皇上,嘴里要吐出来的那口睡便被生生吞入肚里,楚楚可怜地望着季泽,抽抽噎噎地把自己的遭遇以十二分凄凉的调子讲了出来。

皇上在看着池里的水芙蓉,很有耐心地听完了始末,然后凉凉看了一眼众人,冷冷道:“秦郡君言语无状,唐突晨妃,贬为宫人;皇后身为后宫之主竟眼看溺水之事发生,乃持理后宫无方,罚俸半年。

季泽本对人命很是看重,又许是自幼长在宫中,见多了权势对生命的碾压,更加看重宫中女子的性命。
若是按照向来的脾性,对于晨妃逼人落水之事免不了一番深究,甚至是惩戒了她也说不定,至少也应疏远她才是。

可眼下的一番话,袒护得再明显不过,江漫晨不但无罪,还成了受害人,更遑论追究些什么了。

童嘉本是想借着这个档口,好多少离间了季泽和江漫晨,可皇上的态度这么明显,多说无益,于是只好福了身,领了罪,恭恭敬敬退下了。

这件小事是童嘉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因为自此以后,直至她死去,皇上再未踏进琳琅宫一步,皇后从此真正失宠。

半个月后,童嘉二十三岁生辰,多少是碍于皇家夫妻的情面,季泽下令内务府隆重操办,并亲自下旨狠狠褒奖了童济林一番,封童家次子童辉为正三品的骠骑将军,还让人搬了不少贵重的玉器古玩到童家。
教局外人看童家,个个看红了眼。

皇后娘娘生辰当夜,宫里歌舞升平欢声笑语,担得起“火树银花不夜天”这七个字,只是这样的热闹繁盛却没能持续到曲终人散。

作者有话要说:  久违的剧情回顾君有话说:因中宫无所出——一批千金小姐进宫——皇上无感——江漫晨礼聘入宫受宠——选秀——秦郡君被逼落水——童嘉失宠——皇后过寿
下一章,被坑的女主出现~!
请大家继续支持~!
谢谢~!
正文 第23章 死了又活了
皇后娘娘生辰当夜,宫里歌舞升平欢声笑语,担得起“火树银花不夜天”这七个字,只是这样的热闹繁盛没能持续到曲终人散。

大理寺卿捧着圣旨带人阴悄悄地查封了童府,并搜出了一堆的证据,说是童济林意图不轨,密谋造反!
鼎盛之家,一夜清冷!
最明显不过,这场隆重的庆生只不过是算好时辰放出来的烟雾弹罢了。

即便如此,作为天下第一的女婿,当顾的情面还是要顾的,季泽下令,此事不得张扬,事情查明之前,皇后暂时禁闭琳琅宫,童济林移居清林别院,着人看守。

于是,皇上就疾风骤雨办召集心腹调查国丈去了,而调查的结果就是应该将童济林从清林别院搬移到天牢重地。

得到消息后,童嘉修书一封让人呈到了御书房,因为自从皇后的娘家出事后,皇上也不好再日日流连黎晨殿了。

皇后送来的信上只有二十个字:
圣上英贤,重民惜命,望能怜及孤老,童氏铭感三生!
从十五岁的怀春少女到二十三岁的清冷皇后,七年光阴,最美好浪漫的岁月却没能换得相濡以沫,又不能相忘于江湖,到头来只不过是留下了冷冰冰的二十个字……
当晚三更天,琳琅宫走水,皇后浴火而亡。

童嘉当真是个狠心高傲的女子了,她没有去找夫君痛哭流涕地忆往昔,也没有深情款款地提及两人情谊,除了以子民的身份希望国君能放老父一条生路之外,她对季泽再没有要求,一个字都没有……
承天二年,瑞国国丧,皇后大葬,圣上悲痛,宣所有藩王嫡长子入京为皇后守灵扶棺,这场丧事竟成了君主削藩的一个借口。

最后,童济林以国丈身份颐养天年于清林别院,其次子童辉封侯至广良郡,半年后病逝。

童嘉的前世便是如此,反正陶天当日拿出来的本子上就是这样记录的。

陶晴当时读后总觉得被胸中一口闷气堵的难受,若童嘉重生后是来弄死季泽那货的,她举五体赞成不反对!当然,这以她没有被自家亲哥卖掉接下任务为前提,可关键是她已经被坑了,接下了这个任务,要弄死皇后……
或许,顺个手什么的,弄死皇上什么的也不错?
这个想法刚刚一闪而过,被念叨着的人就到了跟前,好像对自己悄无声息潜进来这件事十分满意,微笑着俯身瞰她问:“爱妃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其实自人一进来,陶晴就知道了,只是看他故意放轻脚步,也不好戳穿人家拆了台面,只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故作惊慌地起身,轻笑着请罪:“不知皇上大驾,未能远迎,皇上莫要怪罪臣妾才好。

季泽上前一步,伸手托住陶晴福下去的身子,面上浮着不悦,话里带着责备:“朕哪舍得怪罪?爱妃怎又说出如此生分的话来,岂不是少了平常夫妻的诸多乐趣?”
陶晴一个没控制好,眉毛跟着抖了两抖,她今日才刚刚穿过来,虽然已经把主要人物的性格摸了个七七八八,也听陶天说季泽在外总端着一副风流态度,却没想到这货风流得如此露骨,和一个刚入宫不到一个月的妃子就如此打情骂俏了!
但从季泽刚刚的话里可知,江漫晨应该比本子上所记载的还要更直率些,更没规矩些,这点倒很让陶晴满意。
她当下立即换上了一副灿烂至极的笑容,柳眉轻挑,斜斜地往上飞了个眼风出来,抿着唇娇笑,“皇上现下看臣妾顺眼,这话也就说得轻易,若是哪日瞧上了他人,回头怕又说臣妾恃宠而骄目无规矩了……”
季泽看着她的眉眼,作深情款款状:“爱妃竟如此信不过朕的一片心么?”
信得过才怪,信你还不如去相信黄鼠狼给鸡拜年是因为想搭伙过日子了!不过看情形自己刚刚的话是说对了,应该比较符合江漫晨的作风,陶晴镇静下来。

根据本子记载,童嘉重生于江漫晨入宫前两个月,眼下的晨妃进宫不过一个月,季泽共来黎晨殿三十一次,两人晤面的频率大于等于一天一次。
三宫六院如此多的妃嫔,江漫晨还能日日得见龙颜,真真是不负宠妃之名,皇帝若是细心,也差不多该对她的行为处事,有了些许的了解了。

只是这了解应该并不深,皇上对晨妃的认识怕是也只是停留在表面。
就算他已经打探清楚江漫晨尿过几次床,可到底也比不上对童嘉的熟识,这样确实方便陶晴行事。

季泽跨了两步,伸手过来,似是要牵她,陶晴不着痕迹地旋了半个圈,端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递到他手上,道:“皇上今日竟然没有带奏折过来,真是难得。

他掀起杯盖将杯里水面上的茶叶拂开,郑重地问:“爱妃这是在吃醋么?怪朕先前在这里批阅奏章?”
请您老人家继续在这里批阅奏章吧!
但那货却完全没有自己被排斥了的觉悟,非说要赏赐些东西赔罪不可。

他虽然故作亲近,可身为帝王的气场却是镇在那里的。
如今的身份实在不宜推拒,陶晴思来想去,认为一个愉快的工作环境还是非常必要的,于是期待地挑着眉,问:“那皇上能不能赐臣妾一只宠物?要有毛且讨喜的,闷了逗上一逗也好,若是爪子能人惬意,就再好不过……”
季泽初初听到这个要求,面上凝了凝,仿佛是在考虑要不要发兵去攻打邻国,好在他那一凝只是一瞬间,瞬间过后,便大手一挥,应了下来,颇有兴致的样子。

一炷香的时间后,这尊大佛终于想起国事缠身,恋恋不舍的把她的爪子握在手中摸了又摸,才起驾离去。

陶晴坐下来,颇郁郁,因为这次跟她过招的对手十分不在状态:
按说,死去之后又重生过来的人,一般都带着浓稠的执念。
可这皇后自重生后竟开始潜心修习佛理,日日待在琳琅宫里,后宫之事也不太过问。
难道是真的被季泽伤透了心,对世间绝望,想遁入空门了?若真是如此的话,那陶晴还真下不得手,所以,这样不好,不好……
不管怎样,还是先亲身去探探的好,陶晴拿着谢恩当借口,亲自到库房挑了块墨玉做的荷花砚,让人仔细的包了,带着春雀、夏羽出了门。

等她们赶到琳琅宫时,正见千香带着下人退出来,说是皇后在屋里研读佛经,不想宫人伺候。

看样子,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人家要专心看书,陶冶佛心,不过要是就这把东西放下就回去,岂不是连句话都说不上?
可那千香却是十分机灵的,行礼说明因由后,便立即回身让人通报去了,果然啊,丫头是宫斗的必备配角,聪明的打壶好酱油,不聪明的也可以做个成功的炮灰。

童嘉今日穿了件稍显素净的衣服,坐在榻边,右手里握着一本《妙法莲华经》,见人进来了,才将书放下,不等她们行礼就拍拍身旁的位置,盈盈地笑着,“晨妹妹过来坐。

陶晴还是轻轻福了福身,才将东西从春雀手里接了,亲自送上去,道:“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自进宫来,就蒙姐姐多番照顾,漫晨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礼轻情意重,姐姐莫要嫌弃。

皇后竟亲自伸手把东西接了过去,“你我自幼相识,虽是不常见面,可我确实将你当妹妹看的,你刚进宫来,我不照看你照看哪个?”说着打开锦盒,看了里面的东西一眼就抿着唇笑了,“你呀,从小就贴心,每次送东西都教人不舍得拒绝。

陶晴面上端着酒窝,退后几步在旁边的圆凳上落了座,道:“姐姐喜欢就好,东西是其次,倒是给了漫晨过来亲近姐姐的托辞。

童嘉低头挖了她一眼,“就你多心,要亲近直接过来就是,自家姐妹还找什么说辞……”
就这么一眼,陶晴却觉得心跳都停了停,其实,童嘉的眉眼属于很温和的那种,没什么棱角,但肤色很是白皙细腻,映衬之下,给人一种黛眉水目的感觉,再加上两张浅浅胭脂红的薄唇,五官就显得异常精致,谈不上倾城,也称得上绝色了。

关键是她本身带着浓浓书香气,又居要位数年,气质、气场一个不少。
虽说单就五官相貌,江漫晨要胜出半分来,可若是论周身气度做派,童嘉便如十六的圆月,清华温润又耀人眼目,而江漫晨则是初七初八的半弯月,清丽又有诗意,却到底因多了棱角而不够圆润大气。

所以说啊,真不知道季泽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狠下心来辜负满月般的如花美眷,唉……
又闲话了几句,童嘉见外面天色渐暗,便要留陶晴吃饭。
这江漫晨原来是个吃货,也不怎么挑食,所以应该不会露出什么马脚,陶晴便应了下来。

菜倒是没有什么要挑的,只是太素了些,好在色香味俱全,只是说什么话都要仔细掂量,一顿饭吃下来,陶晴稍觉身心俱疲。

一整天都在绷着神经做事说话,好在多少有些收获,陶晴跨进黎晨殿,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声响给吓了一跳。

虽然说话的声音非常舒雅动听,可这嗓子的主人却忒不讨人稀罕,他说:“爱妃在外面好吃好喝喜笑颜开,怎么一回来看到朕就长吁短叹?”
正文 第24章 这对夫妻不正常
陶晴在心里狠狠挥了两拳,又抖了抖脸颊上的肉,才笑嘻嘻地迎上去:“皇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可用过晚膳了?”
他站在门口,背着屋里的烛光看过来,让人感觉那神态更像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陶晴走到跟前屈膝行礼,嘟了嘟嘴,道:“皇上若过来,为何不提前派人知会臣妾一声,也好让臣妾准备妥当才是,如今臣妾不及接驾不说,还让圣上久候,只能请皇上责罚。

这话里口口声声地认错,却将错全推了出去,说白了就是“丫选择搞突然袭击,关我屁事?”季泽低头看着她,许久才俯下半个上身,将脸凑到她跟前,面带微笑,声音低沉,却将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朕——会好好罚的。

正在起身的陶晴听到这话,膝盖禁不住一软,整个人瞬间就跟着矮下去一截。

本是背在身后的右手,须臾间便拦住了她的腰,季泽兴趣盎然地看着她,待人站稳后却又立刻松了手,笑问:“皇后竟敢虐待朕的爱妃,不给吃饱?”
看来自己的行踪早被人摸清楚了,她赶紧摇摇头,笑着将人请进了正屋,又让春雀上了淡茶,然后坐在一边纠结。

陶天一直教育自家妹子,如果外出遇到色狼就要比他更色,这叫守住气场,然后兵不血刃就可退敌十步之外。
这种坑妹的理论也只有陶天那货才想得出来,若真的比色狼更色,那结果不是退敌十步,而是由□变成通奸,继而勾搭成奸吧?
或许,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穿回去避一夜,顺便来个半夜袭击,弄残陶天?
季泽坐在桌边,目光悠悠地在她脸上打了个圈,才缓声道:“爱妃白日说要一只宠物,朕已经让人寻到了。
”说完便收起脸上随和,对着门外低喝了声,“温良。

温大总管应声进来了,手上还提着个笼子,陶晴看了以后眉眼立即皱在了一起,难道和古人交流起来,真有如此大的鸿沟么?!
温良提着个鸟笼,鸟笼里装的自然是鸟……
季泽却十分满意,待人将东西笼子呈到了跟前,才伸手接了,邀功一样对着她说:“有毛的,爪子挠在手背上像挠痒一样,颇惬意,爱妃可还喜欢么?”
陶晴皱眉挤出一个十分满足的笑来,疑惑地瞅着笼里的那坨活物。

“相思鸟。
”他声音淡淡的,只定定看着她,那对眸子如笼里鸟的小眼睛一般黑。

确实有毛,毛色还十分漂亮讨喜,小爪子也小巧得很,名字还足够诗意浪漫,可它再好,也就是一只鸟啊!
陶晴心里悲愤异常,本来,在宫里得不到鬼怪玄幻的书来消遣,好不容易以为可以养个宠物了,结果是个爪子嶙峋的货,没有肉垫的宠物有个鸟用啊!
她表现出来的牵强忒实在了,季泽又是个阅人无数的主,当下就看出了苗头,抖抖衣袖,微微抬着下巴,问她对这宠物可是满意,看那架势,简直就是逼着人家说违心话啊……
好在江漫晨在他跟前也是个没规矩的主,陶晴想了想,故作为难地回:“皇上送的,臣妾自是十分的喜欢……只是觉得圆毛的,掌上有很多肉的,养起来也许另有一番别致的趣味……“
他皱眉盯着她,慎重思虑一番,笑得有些勉强,“圆毛,掌上有很多肉的,爱妃难道是想豢养黑熊么?趣味果然别致……”
“……”
陶晴已经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同古人交流了,牵了牵嘴角,挑着眉笑得甚是卖力,道:“刚刚只是一时兴起罢了,若真养圆毛的也颇多麻烦,还是这扁毛的鸟好,羽毛流光溢彩的,叫声也清脆婉转……臣妾谢皇上赏赐!”求您别在纠结我要养什么了……
他总算是满意了,笑了,朗月清风般,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

这样疏朗的笑让她想起了宁阔,可自己和宁阔沟通全无压力啊,果然古人和古人是不同的,或者说正常人和非正常人是不同的。

季泽起身,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道:“拿棋来。
”径自转身,朝窗下的榻上走去,“刚刚说好要罚你的。

啊?竟然是下棋……是二十一世纪的人都不纯洁了咩?陶晴的脸可疑的红了红。
不能怪她呀,季泽当时的行为神态和所说的话,不叫人那样想才不正常吧?!
因为职业的关系,琴棋书画,她都是要学的,加上她本身确一厢情愿地热爱所有可以附庸风雅的东西,当初也很是下了番功夫,连陶天都感动了,摸着她的头十分之动容:“吾妹果然是个天生的……臭棋篓子……”
所以,陶晴只能绯红着脸坚持到了结束,棋盘上的形势起初只是“风萧萧兮易水寒”,最后就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季泽眸子亮闪闪地盯着她,见她脸红,笑吟吟道:“知耻而后勇,甚好,甚好。

陶晴在心里“切”了一声,一只藏獒打败一个吉娃娃是件光宗耀祖的事么?
温良挑起帘子走了进来,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
季泽面无表情地听完后,目光锁在棋盘上,然后抬头对她笑笑,起了身:“有些急事要处理,爱妃好好用功,定会成为吴下阿蒙,别后三日教朕刮目相看……”
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期待,陶晴只能选择自动忽略,但发自内心地欢送他,于是挑着眉轻笑,福身恭送圣驾。
果然,后宫美人也不过是为巩固皇位服务的棋子罢了,哪里及得上江山社稷的根本呢,季泽这样的人物什么时候都不会本末倒置……
她坐下来,要好好梳理清楚今日的收获,其实她今天只见过两个主人公,也就只有两点心得体会:一是关于皇上,季泽故作风流善演戏,貌似“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实际上怕是个不屑涉足花丛的主;二是关于皇后,其所作所为有很多不通之处。

果然,皇家夫妻都不正常……
陶晴不是来对付季泽的,也懒得研究他。
只是童嘉,从白天的情形来看,她对江漫晨如同前世一般“友好”,若她现在真的一心向佛,那今天绝不该这般热情熟络,毕竟她对江漫晨是并无真正的友情,不然前世就不会那样狠狠地算计晨妃了。
既然没有真感情,在吃斋念佛的情况下还这般热情,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那么就只有两个解释了:第一,亲近江漫晨,麻痹敌人,然后杀之;第二,拉拢宠妃,进而拉拢皇上,继而夫妻同心,最后卸磨杀驴……
总之,最后都要杀的,陶晴禁不住抬手摸摸脖子,若童嘉的计划顺利,江漫晨这命是铁定要交代出去了……不过眼下,皇后应该还不会真的这么做,因她对皇上情深一往,怕是要先好好用用宠妃这屡小东风来讨好一下皇上。

果然那颗被从里伤到外的心还没有死,只能说,女人到底是痴情起来死了都要爱的物种……
春雀已经将床铺好了,走过来,嗫嚅着问:“娘娘,皇上亲自送来的鸟……”
臭丫头干嘛将“亲自”一个词咬这样清楚,这是在提点她么?怕她拔掉它的毛?陶晴翻眼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既是皇上赏的,那便……好生照看……吧……”
春雀得令后,长松一口气,下去了。
陶晴眉毛抽了抽,好歹也是从将军府带出来的人,对自家小姐也太没信心了……
陶晴甩甩脑袋才上床躺下,还是要趁着明早去琳琅宫请安的时候再去探探情况,不管是皇后的还是其妃嫔的,后宫向来是个腹背受敌的所在啊!
第二日一早天刚刚蒙蒙亮,春雀和夏羽就拥进来,喊自家主子起床,陶晴强打精神作清醒状,任她们给自己梳洗更衣,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才收拾停当。

等到琳琅宫的时候,皇后尚未出来,椅子还有两把是空着的,可见春雀她们将时间把握得极好,请安这种事情,有了妃位的若来得太早,会有失身份,可太晚又要被人说是不敬。

而能排在晨妃前面的除了皇后,便只有兵部尚书明时的嫡女明锦,入宫就被封为昭仪,后被封为锦妃,却并不怎么受宠,这妃位也是靠自家老子的荫庇得来的。
即使如此,却因先江漫晨半年入宫,又在她之前封妃,所以位次上排在前面。

陶晴朝晨妃的位子走去,刚落了座,就见门口一团珠光宝气,这锦妃不会是等在外面见她进来后才进来吧,不然时辰也掐得太准了些。
看她刚刚闪闪发亮的架势,陶晴本以为只是个会喘气会移动的首饰架子,没想到来人竟颇具姿色,身上佩戴着碧玉、珊瑚、玳瑁、金银,虽然种类繁多却层次分明,丝毫不显累赘,还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高贵气,看来,心思也不简单呢,至少对服饰搭配颇有研究。

锦妃娘娘仪态万千地迈过进门槛走进来,脸上得笑端得甚是谦和,这贤淑的架子也甚到位,甚有压过正宫的苗头。

可贤淑至此的人在经过江漫晨身前时,嘴角却微不可见地往下压了压,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我不稀罕你”也实在是含蓄低调得紧啊!
作者有话要说:  咩哈哈哈哈哈~
重要人物出场,真的很重要哦~!
据知情人士爆料,收藏文章才是对作者的爱啊~!
所以,亲,你懂得哦~!
正文 第25章 杀气
锦妃娘娘仪态万千地迈过进门槛走进来,脸上得笑端得甚是谦和,这贤淑的架子也甚到位,甚有压过正宫的苗头。
可贤淑至此的人在经过江漫晨身前时,嘴角却微不可见地往下压了压,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我不稀罕你”也实在是含蓄低调得紧啊!
等人到齐了,皇后才带着浅笑出来,缓缓地走上凤座,受了众人的礼,说了几句亲近话,又转头对着左边首座的人道:“昨日听说锦妃身体抱恙,既然身体不适,今日就不用过来了。

人都已经来了,你才这样说,算个毛啊?
陶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不想那锦妃却非常吃这一套,恭恭敬敬地谢了恩,才说:“只是受了些许凉气,服过药,便没什么大碍了。
皇后体恤臣妾,可臣妾却不是那等恃宠而骄的女子,该进的本分仍是要进的。
”她说这话时低眉顺眼,可话里所指再明白不过了。

陶晴挑了挑眉,端起桌上的茶,嘬了一口,脸上云淡风轻地仿佛没看到对面的人,没听到刚刚的话。

童嘉脸色肃了肃,淡淡道:“无事就好。
”又说,“夜里凉气颇重,各位妹妹也要注意些,回去也提点下各宫的宫人。

明锦含着笑,跟大家一起回了声是。

皇后对锦妃倒是不冷不热的样子,说起来,两人进宫前还是有一番交情的。
在季泽的登基过程中,兵部尚书明时和镇国大将军江祝昌立下大功,如前面所说,明时曾是童济林的手下,两家关系素来交好,两位千金也一早认识,算得上是真正的手帕交了,只是进宫后反倒渐渐地生疏客气起来了。

一番观察,陶晴将在坐之人的相貌记了个七七八八,就再没有其他收获了,想来,这样人盯人的场合,她们又怎会真让人看出什么呢?要真有什么猫腻,那也得在私底下,可这明妃确是要敬而远之的好。

陶晴打定主意,便也跟着说起场面话来,没多久,皇后就发话让大家散了,真是难为她这样年纪轻轻却要每日都要作这一番孽。

陶晴眼下还有一两位品级较低的妃嫔还没有记住,便拖着步子同夏羽慢慢往回走,等人请安打招呼顺便认人,如此,两人渐渐便落到了最后,两道宫墙夹着的那条石板路也跟着开阔起来。

可一转弯,路又拥挤了起来,明锦正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势站在路中央,闲闲地拿手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子,瞧见她们过来了,便对着跪在地上的人道:“你撞了本宫,本宫是可以不予追究,但若不给你个记性,谁保你明日不会去冲撞了晨妃娘娘?到时惹得龙颜震怒,你这条小命怕是都不保呢!如此,还是现今就给你个教训得好。

锦妃这话说得还真明白,夹针带刺一点都不含糊。

陶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却并没有停下步子,只是到了明锦跟前才顿住,仿佛听了十分有趣的笑话,用帕子掩住了嘴,轻扬唇角浅浅一笑,“锦妃姐姐真是个妙人,昭容妹妹明明是冲撞了您,怎么就变成替我教训她了?这感情好,今日是教训人,若明日杀个把人,怕也是替妹妹我杀了呢,有趣得很,呵呵呵…………”
明锦杏眼都要立起来了,狠狠瞪着她。
陶晴掉转眼梢,往前迈了两步,垂目十分诚恳地问跪着的薛昭容:“妹妹可打算明日冲撞于我么?”
地上的人额角上早有细汗不停地冒出来,手中紧紧绞着水玉色的帕子,脸上珠泪竖垂,不停地磕头,却不敢说其他的,只是一个劲地苦苦哀求:“娘娘饶臣妾这一次吧,求娘娘饶臣妾这一次吧……”
陶晴起身离开,走了半丈远,又丢下一句话,“原来锦妃娘娘这严苛不近情面的名声,竟是为了漫晨而落下的,倒教妹妹惭愧得紧,惭愧得紧呐……”
等回了黎沉殿,刚坐下,夏羽就开了口:“那锦妃刚刚故意那么说,娘娘为什么还要理会她,虽说本来也不和睦,可您当众如此,确实让她下不了台面……”
这丫头心思倒很机敏,难怪能跟着从将军府入宫来,陶晴嘴上“嗯”了一声,从春雀手里接过碗筷,想了一下江漫晨的脾性,又道:“不过是一个无宠的妃子罢了,不招我便罢了,又岂有让她欺负到头上来的道理?再者,如你所言,既然已经不睦,我又何必浪费心思管她下不下得了台?”她皱眉顿了顿,忽又笑了,“或者,她巴不得我这样做呢……”
夏羽听最后一句话,想来自家主子怕是另有打算,便不再言语,盛汤去了。

下午些的时候,陶晴正躺在床上午睡,却听见昨夜那只相思鸟在廊檐下叫得十分欢快又酣畅,她一心一意培养睡眠,实在不想睁眼去做些什么,便忍着清脆响亮的声音会周公去了。

一个时辰后,她从床上爬起来,却听见那鸟叫声更加明亮了,她喝了杯茶,解了困意,便出门去看廊下的鸟笼子。
这相思鸟向来是一对的,眼下这只整日叫个不停,想来是思念自己相好了吧。
这货好歹还有个相好可以思念,她就算有那个闲心,也不知道该念着谁,陶天说可以让她再见宁阔,百分之一万是骗人的,她也早就灭了这份心思。

那鸟见了人,叫地越发欢了,陶晴只觉自己被吵得心烦意乱,便摆出一副凶相,抬头怒目盯着那小东西,龇着牙齿道:“想死啊!我就只好成……”
她话还没说完,就生生咽下去了,却见头上的相思鸟激动地扑棱翅膀了,陶晴顿生一种不好的预感,转头往大门口看去,明显愣了愣神,然后转身快步走下台阶,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季泽稍稍倾身,将人扶住,道:“朕既已说过,爱妃又何需如此见外,不让人通报是想着给爱妃一个惊喜。
”说罢微微侧首,往后瞟了一眼。

立即有小太监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一副毕恭毕敬的肃穆,手中拎着个鸟笼子,同廊下的那只差不多的毛色,完全一样的激动,想来这俩货是一对了。

季泽往廊下使了个颜色,那小太监自去将鸟笼挂在了先前那只的旁边,然后躬身退了。

季泽看着那相对呼应着欢欣跳跃的小东西,道:“两个原是一对,朕本想着,若其中一只留在寝宫,爱妃说不定会携了自己这只常常过来。
”又回身稍怅惘地对着她,“可单留下的这只因为相思,叫得十分厉害,只可惜始终未能将爱妃唤来。
这东西的声音倒还婉转,只是长听下去也教人受不住。

“本还以为真有什么惊喜,竟是皇上受不住呱噪才送来的。
”陶晴看着两两对望的鸟,又瞟了他一眼,略抬了抬眉,“皇上生生将它们分开,棒打相思鸟,却受不得鸟儿几声抱怨么?”
季泽眉间轻轻蹙了蹙,异常认真,“朕不过是存了亲近爱妃的心思,想来它们也会理解的。

理解个羽毛啊?不过是个会叫几声的鸟罢了,谁会理解你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啊?!
季泽十分自觉地选择忽视没有被回应这件事,反而笑着招招手将她叫到跟前,问她是不是被自己的心思所感动了。

被调戏了……那就只好调戏回去,只见陶晴眼波流转,酒窝浅浅,凑到他身前,将声音拖得悠悠扬扬,一字一顿道:“若皇上这份心思能一世长存,那臣妾定然感动,且铭记永生……”
这次季泽竟没有笑嘻嘻地表忠心,仅仅是看着她,直直看进她那两汪水盈盈的波光里,及至将波光里自己的影子都辨清楚了,都没有说一句话。
说起来,他本可以当面就应下她的要求,说一番好听的哄人高兴,宫里的女人就吃着一套,可他也知道诺不轻许的道理,单就这一点来说,也算是个君子了。

陶晴抬脸看着他,默不言语,心想着:让你装风流,看姐不堵死丫的!果然忠贞不渝是对古代男人最大的考验啊,所以影视剧那些一见钟情踏平坎坷自此相守终生神马的都是骗人的!
季泽看了她一会,忽就笑了,十分之灿烂,却不置可否,然后阔步朝正屋走去,不答反问:“在门外好像听到爱妃正在跟这鸟说话,说些什么?”
陶晴上前一步亲自帮他挑了门帘,眼睛睁得圆圆的,笑回:“刚刚正说呢,‘晚些时辰风就凉了,相思啊,我就只好趁这个时候将你移进去了’……”她就不信隔着这么远,他还能一字不差地听个清楚!
季泽低头,抿着的嘴角往上翘了翘,“是么?”又扭头看了她一眼,“相思?这名字倒直接,甚合朕意。

陶晴笑眯眯地别开脸去,轻道:“只是懒人的法子罢了,皇上如此夸赞,倒教臣妾不好意思了。

“朕说好,那就是好;朕说中意,自然就是中意。
”这话说得不容置疑,即使其中带了调笑的成分,也掩不住那股子久御宇内的强势。

陶晴挑起眉毛,露出一个娇俏的笑来,因受宠十分开怀的样子。

于是,季泽也笑了,因满意这个反应而十分开怀的样子,径自在榻上落了座,中指搭在杯盖上敲了敲,道:“朕明日要去狩猎,宫里无趣,爱妃便也同行罢。

作者有话要说: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山雨欲来风满楼~~~
满满的都是杀气啊~
闺女接下来会遇险败退,吼吼吼吼~!!!
好伤心的说……
(众:你的伤心在哪里啊?!!)
PS:今天的更新就在这里了,大约不会加更了……
正文 第26章 奸……情……(一更)
待人走了,陶晴才喊春雀夏羽两人进来,将要出门狩猎的是事情告诉她们。
夏羽听完以后略一沉思问道:“娘娘,这是莫大的恩宠。
只是随侍御驾不比在宫里呆着,怕就怕还有其他随行的嫔妃,甚至还有些不好相与的,可要打探一下么?”春雀也跟着在一边点头。

她们说的自然有道理,可眼下如今正是初夏,并不宜狩猎,只怕此次出行并不简单。
况且明日要出宫,季泽现在才讲出来,恐怕心思也不会单纯到哪里去。

所以,时间短迫,只怕真正有用的消息根本打听不出来!陶晴打断她们:“不必,现在知道和明早知道也没什么差别。
你们去问一下殿里的老人,随御驾出行,可要备些什么,准备齐全就是。

她们便领命去了。

第二天一早,等她们到了紫英门,车马仪仗早就准备好了,除了前面最气派的木辂车外,后面跟着的四辆也颇精致,看来此次随行的嫔妃还有三个,明锦也在其中,只是没看到皇后的鸾驾。

就这样等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季泽才在一片前呼后拥中来了,他今日竟脱下了平日闪瞎狗眼的龙袍,换上了一身象牙白的常服,只是在领口、前襟和袖子上绣了金色的龙纹,这样的装束去了天子的奢华,却将那傲然的随性不羁衬得淋漓尽致,整个人看上去,颇有胸中自容万里山河的架势。

陶晴看着他山高水远般走来,忽然想起一个词来:龙章凤姿。
这词不会是为帝王量身定做的吧?
季泽经过她身边时,步幅仍旧是先前般大小,连频率也没有变,可肃然的脸上却忽然隐隐绽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来,十分之自恋得意,犹如正自开屏的孔雀,尤其是从眼角飞出来的那一撇笑,让陶晴觉得甚是玄妙,甚是冷汗直冒。

一番轰轰烈烈又狗屁不通的程序过后,皇上终于发话,让大家上车,出发。

上车以后,春雀赶紧倒了杯白水递过来,陶晴此次把夏羽留在了宫里,一来,童嘉还在宫里,自然应该留个机敏的人留意宫中动静;二来,此次狩猎若真是和江漫晨娘家的将军府脱不了关系,春雀无疑比夏羽更口直心快些,也方便她打探江家的底细。

不过,眼下真正让陶晴纠结的是童嘉没有随行,按照礼制,皇后此番应当顶着凤冠和皇上双双把猎打,可刚刚她从别的嫔妃口中得知的情报则是,皇后娘娘一心向佛,不忍杀生,遂自请留下看顾后宫:多人道的理由啊!
“奴才恭请晨妃娘娘。
”温良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春雀打了车帘往外看,温良又躬身行了个礼,道:“皇上宣娘娘过去伴驾。

想起刚刚的那十分之玄妙的一撇笑,陶晴趁着春雀放下帘子的一瞬间,猛力吹了吹额前的刘海,下车去了。

季泽见车帘掀动,便抬头露出一个自认倜傥异常,实际上也确实异常倜傥的笑来:“爱妃不必多礼,到朕身边来。

陶晴拿捏着分寸,默默勾唇一笑,便过去落了座。

季泽赶紧掀开面前的绢布,竟是一副棋盘。
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见她面皮绷着,低头一笑,十分大度地说:“朕让爱妃十步,如何?”
打败吉娃娃的藏獒再次没节操了,陶晴深吸一口气:“臣妾棋艺粗鄙,皇上还是另寻敌手罢。

他皱眉地抬起头,面相庄重,“爱妃才不是棋艺粗鄙,爱妃是根本没有棋艺可言……”他嘴角虽没动,可鼻子尖上冒出来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住,就好比真顶着个猪鼻子般扎眼。

见她脸色有些隐隐发黑,季泽当机立断:“爱妃执白子,白子落两次,黑子落一次!”
士可杀不可辱!臭棋篓子也是有自尊的!陶晴盯着她,斩钉截铁道:“君无戏言!”
半个时辰后,看着季泽郑重的脸色,陶晴终于体会到农奴翻身的扬眉吐气了,于是这种不公平竞技便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午饭后形势才逆转,季泽眉眼带笑地主动拣了三次棋子。

陶晴颓然地看着他,道:“臣妾昨夜没有睡好,如今精神不济,想回车上小寐片刻……”
季泽将棋推到旁边,一副“你当我是外人”的失落,“爱妃又见外,睡在这里便是。
此次随行人员较少,可三百人还是有的……不过朕倒是很高兴,虽不能烽火戏诸侯,但可多为爱妃劳师动众几次也是好的……”
陶晴忙打住他的话,客气了几句,就坐到一边,以手撑额酝酿睡意去了。
迷迷糊糊间,她觉得好像被人抱起来了,努力抬了抬眼皮,看到那张轮廓模糊的脸,知道是季泽,便又睡过去了。

马车摇摇晃晃,身下被褥柔软,整个人好像陷进铺着棉花的摇篮里,教人不愿醒来。
隐约间,陶晴觉得车子安稳不动了,便睁开眼,不想外面已经霞光满天了,车里却不见有人。

她掀开身上的薄被,理了理头发服饰,便挑开车帘,要下车,却有只手伸到了跟前。
干净白皙的手指镀着桔红的霞光,好似有暖意在上面缓缓浮动,让人生出握上去的冲动。

可是待抬眼看到车辕前站的人,陶晴觉得隐藏从小上房揭瓦的汉子属性,端出林妹妹的娇娇弱弱,着实有些难为情……关键是龙爪高贵,还是不要随便握得好。

想到这里,她便伸手扶了车门框,想跳下去,却见季泽并没有收了抬着的手,只是侧首挑眉,面无表情地将她望着。

陶晴抽抽嘴角,败下阵来,遂把已缩进右边袖子里的手伸出来,递过去。

落了地,陶晴才仔细端详周围环境,此处是个十分大气宽敞的院子,想来应该是处行宫。

季泽并没放开她的手,反而继续牵着,往前走,“从后院出去,有番景致,别有意趣,朕携爱妃去看看……”
陶晴却站着没动,等他回头看自己,才一字一顿道:“可臣妾此时……想出恭……”
他脸上怔了怔,随即努力勉强出了一个深思熟虑后的笑容,“朕在此处等你。

陶晴本以为季泽所说的别有意趣是曲水奇石,却不想竟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地,遍植木槿,花开正艳。

太阳刚沉下半个身子,火烧云正热闹地烈着,木槿花借着桔红的霞光,单薄的鲜艳便多了华丽的色调,单株的木槿就已经很漂亮了,如今连绵成片,仿佛是它们绚烂了那半边天。

陶晴定定地站在石台上,踮踮脚尖,想看到这片美景的尽头,却发现尽头便是从西天上流泻下来的彩云。

季泽在旁边跟着沉默,许久,才问:“可听过一句诗?”
这话跟“可见过一只蟑螂”有什么区别?成千上万里,谁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个啊?陶晴忍着性子摇摇头。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他看着前方道,“‘舜华’便是这木槿。

“好句。
”陶晴发自内心地赞叹古人的审美。

季泽扭过头来,看着她,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陶晴终于回过味来,人家这是在赞美江漫晨的容貌呢!跟自己实在没什么关系,便装聋作哑地没回话,却从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将脸转过去,看着天边道:“朕却以为,颜如舜华不及有女同车……”
她脑筋绕了两绕,也没弄清楚这皇上到底要表达个什么意思,大约是“同行的人才重要,容颜倒是其次”,可他明明刚刚称赞了江漫晨的容貌,如今又冒出这样的结论来,只能说……帝王果然最擅翻手云覆手雨,她这样的普通人还是不要太当真的好。

晚风徐拂,花香便跟着荡漾过来,教人十分惬意,此时天色将暮未暮,西边的霞光也渐渐稀薄下去,浅浅的半弯月悬在东天上。
季泽见她出神,便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曾有多少女子,于有幸和皇上一起目睹这接天美景后,对皇上情根深种痴心不悔……”
季泽面上立马挂满惆怅, “朕倒是希望如此,奈何……” 顿了顿,又道:“恐怕这世上的女子,多不喜木槿罢,爱妃呢?可还中意?”
眼见他一副“是花种不对,与我无关”的坦然,又听他这样问,陶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好在温良躬身过来,请他们去用膳。

一天奔波下来,陶晴确实饿了,于是十分低调地埋头“细嚼慢咽”,可总觉得不太对味,抬头却发现其余的嫔妃虽然掩饰得极好,那婉转悱恻的小眼神却不时往季泽身上砸。

陶晴在心里长叹一声,收回目光,却一个不小心瞟到对面的人,明锦正端着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的表情惬意又享受,甚至在抬眼看见江漫晨时,还露了个愉悦的笑出来,意味深远地让人觉得杀机四伏。

是了,此次只是小规模的狩猎,围场所需虽是礼部安排,可驻守的人大约是兵部尚书的手下了,那是明锦老子明时的地盘!
晚饭后回房,春雀伺候主子梳洗,期间叹了三次气,最后终于没忍住,从眼角瞟着陶晴,问:“娘娘可知此次狩猎,等在围场陪同的武将是哪位?”见她不答,脸上颇戚然,又叹了口气,才幽幽地道,“是闻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回头看了看,森森觉得对不起大家!
因为故事背景交代的太多了,导致情节发展比较慢,这确实是我的过错~!
某冈经过几日噬心刻骨的反思后,决定洗心革面,下一个故事一定会快速展开~!
另:为了表现某冈知错的诚意,晚些时候还会有一更,如果家里的网络没有问题,应该是23:30~!
看在某冈如此知错就改的勇气上,各位喜欢的看官就收一个呗~~~~!
正文 第27章 表吃我!(二更)
晚饭后回房,春雀伺候主子梳洗,期间叹了三次气,最后终于没忍住,从眼角瞟着陶晴,问:“娘娘可知此次狩猎,等在围场陪同的武将是哪位?”见她不答,脸上颇戚然,又叹了口气,才幽幽地道,“是闻将军……”
闻将军?难道是闻逸?陶天倒是跟她讲过这件事,说是有个文武双全的将军,对江漫晨一见倾心,为博美人一顾,甘愿追随江祝昌出生入死,可谓是典型的一见自误终生。
陶天当时只将此事当作故事背景交代了两句,更多的时候他在感叹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不然定会成为教男人眼红女人红眼的美满眷侣了,最后还叹了两声可惜……
瞅了瞅春雀脸上那张扬的哀伤,看来这闻逸用情还不是一般的深啊,可他若是江祝昌身边的人,如今又怎会留在京师?要知道,江漫晨被礼聘入宫后刚满一月,江祝昌就自动请缨去边疆巡视去了啊……
第二日,陶晴照例被季泽宣去侍奉,照例执白子跟他对弈,照例白子落两次,黑子落一次,只是今日战果却十分教人汗颜。
季泽心情大好,午膳过后才道:“爱妃心思玲珑,可惜放在经纬上的精神却不够,左右不过那几个套路,一旦看清了,破局自然易如反掌。

陶晴本来就是棋品超烂的人,眼见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心里烦躁,便借着瞌睡的名义要告退,回自己的车里去休息。

季泽也没有下令强留,只是眉眼带笑,难得亲切地柔声劝道:“一个多时辰后便到了,爱妃何苦要折腾下人,在这里歇了就是。
”见她脸色不愉,又笑了,“你我夫妻,左右不是输给了外人,何必如此计较?若实在不甘……”
陶晴挑眉将脸别开,又用眼角的余光瞅着他,静待他的下文。

他自是看穿了她这点小九九,问:“爱妃想如何?”
陶晴辛苦一场,终于等到重点了,立马破怒为笑,道:“皇上狩猎时,臣妾想随侍左右。

季泽抬眼看着她,两目漆黑又明亮,凑过来,做出一副风流的形容,“爱妃可是因看过昨日的木槿花,而对朕情根深种了?”
陶晴心里说了句“孔雀开屏”,面上却挤出一个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笑,到旁边休息去了。

虽说闻逸会在,可到底人单力薄,谁知道明锦会在围场上放什么阴招啊,挖个陷阱给她跳也是极有可能的,如此,跟在皇上身边反倒安全些,至少这三百多个人里,会真心保她平安的除了春雀,就是季泽了……
等听到外面的动静时,陶晴才睁开眼,果然又毫无例外地睡在了榻上,身上盖着昨日盖过的薄被,季泽此时却还在车里,并且就在榻旁对着她笑,“爱妃的睡相十分耐看……”
陶晴坐起来,拿袖子掩着嘴,打了个哈欠,顺便抬手摸了摸嘴角,发现没有流口水,才开口,只说:“皇上此言教臣妾不安得紧。

她理好头发、衣服,又喝了两杯温茶,才听到外面整齐地喊:“恭迎圣驾——”
季泽起身拂了拂袖子,才朝车门走去,陶晴自是跟在后面,好在春雀已经在车外候着了,见她出来,忙上前扶着。

地上跪着的人一溜戎装,最前面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想来便是锦妃的靠山老子明时了,这老头扎眼是因为他跪在前面,占尽地利。
可他身后的那位却只凭着自身气度便十分的鹤入鸡群了,陶晴直觉地认为这位便是传说中的闻逸。

因圣旨在先,此次大家并没有入住山下行宫,而是在围场外安营扎寨,露宿。
作为圣眷正浓,身份尊显的宠妃,江漫晨的帐篷自然紧靠龙帐。

此时已经日影西斜,季泽选了几个臣子,过问围猎的事情。
陶晴在春雀的伺候下又梳洗了一番,却有小太监进来,说是闻将军在外求见。

如此明目张胆地觐见,定是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既然如此,倒不如在外面大大方方地见面,也免得叫明锦给寻了把柄去,想到这里,陶晴又让春雀去取了件中规中矩的罩衫披在外面,才带着几个丫鬟走出去。

闻逸抬头见她出来,忙低头行了礼,从怀里取了封信道:“末将奉将军之命,将家书交予娘娘,将军身体安好,请娘娘不必挂怀。
”又转身看了一眼身后,“此是娘娘在府里时的坐骑青遥,少将军说既是来围场狩猎,那必然是相熟的马要得力些。

是了,别的马怕是靠不住的,若被人动过手脚就更糟了,看来这江漫晨在家里颇得宠,不但得老爹宠爱,还教兄长如此惦记。
陶晴心下有些感叹,忙让春雀将家书接了。

闻逸抬眼从她面上扫过,又将视线转往别处,道:“少将军道,围场内飞禽走兽杂多,父兄于外,请娘娘自己多加小心。

这闻逸不仅是个传话的,如此看来多半是江家父子安排来保护江漫晨的。
只是一次寻常的狩猎罢了,也要费尽心思做到滴水不漏,果然江、明两家已貌合神离至此了么?陶晴看了一眼闻逸,端出皇妃的架子,微微笑道:“那此行,便有劳闻将军了。

话音刚落,季泽正从旁边的帐篷里出来,笑道:“朕先前听闻,江卿视独女为掌上明珠,极尽宠爱,今天倒真是见识了,这马确是万里挑一的良驹,怕是将朕的赤迅都给比下去了。

陶晴对着他曲了曲膝,才上前摸着马脖子,道:“皇上如此说,可是折煞它了,青遥不过是驽钝些,只认我这一个主人罢了……”
“爱妃说什么便是什么。
”季泽解开天子的架势,站在她身侧微微笑着,一副甘愿为了谁颠倒是非肝脑涂地的样子。

整个气氛因着一句话,顿时微妙起来。

闻逸低头行礼,告退下去了。

明锦刚从帐子里出来,将眼前的情形瞧了个一清二楚。

陶晴不喜欢这样公然地拉仇恨值,便将皇上迎进自己的帐中,然后当着他的面,从春雀手里接过先前的家书,打开,遒劲有力的笔迹铺陈了半页纸,无非是些叮嘱江漫晨好生侍奉皇上之类,最有价值的怕是最后那句“万事小心,而后心安”了。

若真是一般叮咛,那此番千里传书岂不是吃饱撑的,看来这话里怕是有些玄机,但从字面的意思来看,应是:你自己先小心点,要真出了什么事,也不用太过担心?
陶晴看到这话,忽然就开怀了,果然还是娘家人靠得住啊!
第二日用过早饭后,季泽果然信守承诺,宣江漫晨随驾狩猎,理由很简单:晨妃出身将军府,骑射了得。
这骑嘛,陶晴确实还说得过去,毕竟专门学过,再加上青遥颇有灵性,所以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只是这射,她却只能摆摆架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幸好有圣驾在,其他人着实没有显身手的机会!
皇家围场就是不一样,飞禽走兽确实杂多,正午回营时,收获颇丰,季泽下令,凡是没有受伤的猎物,便都放回山里,于是又赢得“啪啦啪啦”一片拍马屁的声音。

陶晴经过一个上午实打实的奔波,已经十分疲惫,用过午膳便回自己帐中休息去了,直到太阳落山时才醒了,觉得缓回些力气,不想季泽正在帐里等着她,说是要带她出去吹吹山风。

早有侍卫牵了马伺候在外,季泽上马对着身后的的人低声吩咐:“只需远远跟着。

那人低头回了声“是”,竟真的等他们走了百步远,才带人跟上。

陶晴本以为要奔走一段路,至少也要到山顶吧,季泽却在半山腰就停下了,说是山顶风烈,此处最好。

陶晴只好跟着下了马,回身就能看到山脚下一团一团的小帐篷,侍卫也远远地站着,一动不动,好似扎在那里的稻草人。

季泽站在一棵粗壮的榆树下,衣袍灌了晚风,一扇一扇地鼓动着,颇有些一览众山小的霸气,可如此霸气外露的时刻,这货却忘不了老本行,笑得柔情百结:“自幼在宫里长大,出来吹风的机会便极少,后来去了封地,却又没了闲情,最近这两年倒出长出来逛逛,山水看多了,也不过尔尔……可如今有爱妃陪伴在侧,竟忽觉若能长此一生,便再无他求了……”
酸!真酸!!陶晴拿舌头扶了扶被酸倒的牙齿,回头打量身后的大榆树,不看还不打紧,一看顿时吓掉了半条命!
隔着半人高的野草,黑黄相间的毛纹定在两丈远的地方,真真是虎头虎脑啊!那货背着山石,一动不动地与她对视!那是个死角,下面的侍卫往上只能看到他们的主子,上面的侍卫往下瞧又只能瞧见榆树下面的两人两马。

陶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与野生的老虎对视着,完全忘记自己是灵穿这件事,只觉自己的心都僵在胸腔里,人也整个地怔在那里,头脑里的意识好似一下子就被拍散了,半天才聚拢回来,不敢大声呼救,生怕惊了对方,只伸手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颤抖着嗓子吐出两个字:“季泽……”
一边的季泽早就察觉有异,听她这么一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下也是稍稍一惊,因手上没有武器,也不好做出太大的动静,遮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打了个响指,极轻的一声脆响瞬间消散在呼呼而过的山风里。

在一旁的赤迅却听到了,轻轻地蹭了过来,季泽朝它伸出手去……
那老虎好像也明白了他的意图,嗖地一声,从地上跃起,直直地朝他们扑来!
陶晴只看到它伸展开来的两只前腿在自己视线里越来越大……
接着好像有什么从眼前一闪而过,“噗”的一声……
然后眼前就是季泽放大的脸,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他给狠狠地砸倒了……
“无碍了。
”季泽看进她失焦的眼睛,安慰道,撑着胳膊从她身上起来,一个踉跄跌坐在草地上,回头扫了一眼,“还好射中了……”
陶晴这才往脚下看去,老虎的脖子上并排插着两根箭羽,血流如注,染红了地上的一大片青草,连自己的裙摆也被迸溅出的血珠给湿润了。
她赶紧撑了身子坐起来,抓着季泽的肩膀问:“伤得重不重?重不重?!”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两更,就到这里了哦~
请大家拍手跟我一起来:有只老虎,有只老虎,真奇怪……
各位看官,走过路过不要错啊,请点上面的“收藏此文章”……
好吧,各位无视空虚的某冈吧……
正文 第28章 死不了
陶晴这才往脚下看去,老虎的脖子上并排插着两根箭羽,血流如注,染红了地上的一大片青草,连自己的裙摆也被迸溅出的血珠给湿润了。
她赶紧撑了身子坐起来,抓着季泽的肩膀问:“伤得重不重?重不重?!”
他却没有回答,带着鼻尖的细汗,十分欣慰地问:“可是心疼了?”
陶晴也不理他,继续扶着他的肩膀,却从坐改为跪,倾着身子,往他背后看去,脑子“轰”的一声便空了!
季泽背上的衣服早就被划开了,只能看到血淋淋的三道长口子,颜色比周围的那一大片红色更刺眼……
站在远处的侍卫早发现了异常,奈何事情就发生在眨眼间,待他们冲上来的时候,皇上妃子已经浴血了,一干人个个胆战心惊,内里虽十分忧虑自己的脑袋会看不到晚上的月亮,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赶紧拉过备用的马车,将人抬了上去,急急往山下赶。

因为伤在背上,季泽只能忍痛坐着,陶晴在一边扶着,眼见他脸色愈发不好,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滴,她心里也跟着焦急,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来回却只有一句:“马上就到营地了,马上就到……”
季泽将她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抓住,握了握,只道:“莫慌……无碍……”
先行的侍卫已经传了消息回去,随行的御医早就侯在帐外了。

陶晴眼看着季泽被抬进帐篷里,不顾春雀的劝阻,带着一身血染的衣衫,便跟了进去,跟进去后又不敢直视那血淋淋的伤口,只好在屏风外面干站着,眼见宫人将一盆盆清水端进去,端出来时却是红色的,红得叫人揪心。

御医在里面低声商议着什么,陶晴也没有留意,只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听见季泽的声音,莫不是伤得太重,昏死过去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御医才从里面出来,见她一身是血地站在那里,一脸惊诧,若是这宠妃受伤了,却无人救治,皇上知道后定要责怪的,于是疾走两步凑过来,躬身道:“娘娘受伤了?”
陶晴想想,身上好像没有哪里痛,“本宫无事,皇上他……”
那打头的御医顿时松了一口气,回道:“皇上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
”陶晴喃喃道,看了春雀一样,那丫头忙过来扶着自家主子,却见她竟不是要进去看皇上,而是转身往外走。

陶晴回了自己的帐篷,才觉得身上又有了平常的感觉。
春雀让宫人抬了水进来,伺候着陶晴泡下去。

在上升的雾气里,刚刚发生的一切从隐约中清晰起来,此时的陶晴心智已定,细想之下却打了个激灵,天子狩猎,必然要事先清场,即便是有猛兽,也该在特定的区域才是,怎么会有虎,还在营寨附近出没?
出了这样大的事,一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是免不了,若季泽醒后坚持彻查的话,怕是要人人自危,甚至于狗咬狗都说不定,关键是闻逸,不晓得陪猎之人会不会牵涉其中……
掌灯时分,春雀才帮陶晴把头发理好,却见有丫鬟进来,说是温总管带了御医来给晨妃娘娘请脉。
春雀又扶了扶主子头上的紫玉簪,见她点头,才让丫鬟将人请了进来。

那温良进来行过礼后,道:“皇上说刚刚事出突然,也不知有没有伤到娘娘,特宣御医再给娘娘号个脉,若无事,才觉心安。

不得不说,这话传得真好,十分负责任,即使不是一字不落的原话,至少也将季泽的意思准确地带到了。
陶晴道了声“有劳”,又回忆起下午季泽扑过来时的那张脸,他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江漫晨罢了,与自己确无多大的关系,想到这里,心中便立刻泰然了。

她本就没有受伤,太医自然号不出什么来,只说受了惊吓,服碗安神汤即可。
陶晴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也没说什么,等人出去了,吩咐了句“不必准备晚膳”,便起身去了榻上躺下。
可辗转了半天,她只觉精神更好了,又想起某人还伤着,终究还是起身披了外衫,往外走,打算去隔壁看看因伤在床的人,顺便探探他的意思,到底要不要彻查此事。

她一心琢磨着等下该如何开口,才自然些,也没留意前面,不想与前来送药的丫鬟撞了个正着,春雀惊呼了一声“娘娘”,便赶紧抖了帕子过来帮忙擦拭,好在夜晚天凉,衣服又多穿了一件,药也只是温热,没有烫伤人。

倒是那丫鬟见被自己泼了一身汤药的正是得宠的晨妃,便知闯下了大祸,膝盖一软就跪在地上,不住地叩头,无望地重复着一句话:“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求娘娘饶命……”
刚刚确实是自己埋头走得太快了,可江漫晨却不是个会自省的人,陶晴冷着脸对地上的人道:“罚俸三月。
”便转身回去了,今日诸事不顺,心绪不宁,不去见季泽也好,免得教他看出了破绽。

又换了身衣服,陶晴颇有些无奈,要知道这是今日的第四套衣服了,虽说她小时候十分向往这样的生活,可这代价也着实太惊心动魄了些……
正想着,却有丫鬟迈着碎步进来了,压着嗓子道:“启禀娘娘,闻将军求见。
”形容十分之见不得人,不过天色已晚,一个将军求见妃子,确有些不妥了。

陶晴本想挥手不见,可下午出了那样的意外,怕这姓闻的有什么与之相关的要紧事,遂起身走出帐外。

其实现在的时辰尚早,大约也就是平日里晚膳刚过,却已有近乎饱满的月亮嵌于中天。
闻逸便立在了其下的一片清辉里,借着灯笼,可以辨得清他的容貌,十分儒雅,却识不出他的神情。

他见江漫晨出来,恭敬地行过礼,道:“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夜色已浓,实在不宜入帐说话,陶晴见前面正好有一片开阔地,不易隐藏身形,便走了过去。

闻逸在她身后三步远的距离跟着,见她停下,才垂首道:“没能保护好娘娘,末将有负将军、少将军所托。

大半夜请我出来就为了这个?陶晴嘴角抖了抖,懒得绕弯子,直奔主题:“将军可还有其他话说?”
“围场的栅栏有一段损毁,至于虎是不是从那里进来的,尚未确定。
”闻逸说完便顿住了,月光下的一副剪影似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挣扎,许久,才说:“波谲云诡,当独处,以自保为上。

这个……您不说,我也知道啊!只是难得他竟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个不合宜的字,可见心里确是用情深的,埋得也深,面上如此客气梳理,怕是别有幽愁暗恨在心头吧,想到这里,陶晴忍不住想多句嘴,于是抬头对着月明星稀感叹:“月亏月盈星移,可谓时移世易,恰如往日死,今日生……”
闻逸没回答,但陶晴知他听懂了,又怕说多了被看出是个冒牌货,便打算回去了,转身时随口问了句:“今日傍晚的事,不会牵连将军吧?”
她转身抬头,却愣住了,只见本该因伤卧床的人此刻正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沐着清辉,定定地看着这边
他不是受了重伤么,陶晴心里急,忙上前两步,问:“皇上怎么起来了?”
后面那半句“身上的伤不要紧么”就生生卡在了嗓子里,因为她看到季泽一动不动地站着,周身寒凉,那架势……分明是一个帝王在得知国土城池被人所占后的凛然一怒。

他生气了!
陶晴这才注意到,他帐篷外影影绰绰都是跪着的人,打头的的身影和明时老儿十分相近,可怜他身居高位,女儿又在后宫为妃,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最后还是要落得如此下场……
可见,君上确实心情不好。
既然人家正在气头上呢,那自然要将礼数补到,陶晴屈膝垂首道:“臣妾见过皇上。

季泽好似在看着她,又好似没有,漫不经心地陈述:“刚刚听外面惊呼,以为有什么事情,这才急忙穿衣起身,不想竟耽误了许久的功夫,更不想爱妃雅兴甚浓,月下相诉……”
这话里的酸味就过了,可穿衣服竟费了这么久的时间,身上的伤应该是很重的,陶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径自起了身,道:“臣妾本想着去侍奉圣驾,可念着皇上有伤在身,又不敢扰了龙体安养……闻将军因感念家父赏识,对我兄妹二人多番看顾,听闻下午的事情,便过来看看罢了……”
季泽看着她二人,不发一言,却回头对温良道:“念晨妃因受惊过度,即刻先遣回宫,于黎沉殿静养,无喻不得出殿。

“臣妾谢皇上体恤!”陶晴垂首将每个字都念得非常清晰,语调平淡,无起无伏,及至季泽转身离去也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只从被月亮投下的影子,可见他转身极为缓慢,想来是牵连到后背的伤口了……
远处的春雀倒是将事情瞧了个清楚,轻步走过来道:“皇上在这里站了好些时候,奴婢不敢出声提醒……”
“不怪你。
”陶晴淡然道。

“可娘娘刚刚应解释清楚啊,依着皇上对您的宠爱……”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就变成了一片嗡嗡声。

“他既已不信,我多说也无益。
” 陶晴说这话时,正好经过那顶最大的帐篷。

温良早让人备好了马车,随从侍卫已经准备好了,陶晴在春雀的搀扶正要上车,却见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移动到了跟前,那人应该是念着此刻老子的情形,故脸上笑得十分压抑,抑扬顿挫地道:“晨妃一路好走——”说罢便转身朝季泽的帐篷而去。

陶晴稍稍怔了怔,便上车去了,明锦到底是摆了她一道,先前那碗泼出来的汤药怕是已经等了许久吧?回宫有什么不好呢?正主童嘉还在宫里等着呢,她又何必陪一个没有真心的人在这里假风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个故事进展得十分不顺,十分不顺啊~
心情也跟着十分抑郁……
正文 第29章 玩死了
第二日傍晚,夏羽见江漫晨出现在黎晨殿外,颇欣喜,待从春雀口里得知因由后,又十分怅然……只是季泽、江漫晨、明锦离开后,宫里这几日忒太平了些,连夏羽这样机灵的人都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如今皇上还没有回来,宫里只好继续太平静下去,弄得陶晴都没机会浑水摸鱼打探情报了,接连好几日,她都只能窝在黎晨殿里吃点心看史书消磨时间。
说起来,她不喜欢看史书,按说这样沉重的东西就该据实以述才对,可偏偏除了人名人命是真的外,全都是假的……但若真的降了它的格调,当故事来翻,倒也还不错,情节跌宕起伏又精彩纷呈,文笔也十分老练精准。

回宫后的第六日上午,她如往常拿了卷史书消磨光阴,夏羽缓步到了跟前,道:“娘娘,薛昭容求见。

“哦?”陶晴的目光定在正读了一半的那行上,反问,“你说呢?”
夏羽思忖了一番,垂头道:“半个月前,锦妃才训斥惩戒过她,她眼下过来,怕是存了攀附的心思,可如今娘娘的情景……虽说消息还未传进宫里,可您整日被千人盯万人看着,何况明日下午皇上就要回銮……”
“嗯。
”陶晴点点头,缓了缓,道:“不过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来的,不如索性解决个干净,倒还痛快。
所以,要见,但不是今天,让她明日上午过来罢。

夏羽听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便退下了,走到黎晨殿外,对着那薛昭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满脸歉意,说晨妃娘娘因昨日没有休息好,精神不济,眼下刚刚入睡不知什么时辰才能醒来,又怕让昭容白白等个半日,不如等明日上午再过来。

夏羽是江漫晨的心腹,眼下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并十分周全,算是给足了面子里子,薛昭容听了,也只好道声有劳,转身去了,脸上有些悻悻。

陶晴见夏羽进来,知道人已经被打发了,将书放到一边,道:“你傍晚时候去一趟司苑房,让他们明早送一钵稀罕的盆景来,关键是跟里头的人打探一下,宫里的嫔妃不姓童又不姓明的有哪几位,再看看这几位里有没有相互间特别水火不容的。
切记,万不可被人察觉了!”
夏羽明了,点头退下了。

晚饭后,陶晴才忽然想起门外还有两只活的,赶忙让人将它们搬进来……
夏羽端着洗漱水进来,让其他人都退出去,才开始汇报下午打探的结果。
皇后和锦妃都不受宠,可皇后到底与季泽有一段过往,加上身份要高一些,所以追随者不少,近日来皇后开始深居简出,不少人跟着叹气呢。
至于锦妃,在江漫晨进宫前是家世背景最显赫的了,所以也有几个小家碧玉跟着,多少是因为家里父兄在明时手下做事,或者是有求于明家。

是以,在这后宫之中,姓童的要比姓明的稍多些,可说白了,不管是后还是妃,眼下都不受宠,所以,两派倒并不明显,只是圈子里的人相互走动得多些罢了。

陶晴点点头,这个倒是她早就想到的,眼下她需要的是将符合条件的人给找出来。

夏羽继续道,后宫之中不姓童也不姓明的倒是还剩下五六位,恰巧,潘充仪和林婕妤颇不对脸,私下里简直到了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地步,至于不和的原因,大约是进宫时发生了点小摩擦,然后积少成多,终于不共戴天。

第二天一早,司苑房便将一盆开得正艳的三角紫花梅送了过来。
陶晴转着圈打量了一番,见花色确实有观赏的价值,心下十分的满意,挥手让人摆了早饭来吃,饭吃到一半,又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将春雀夏羽打发了请人去,并一再嘱咐尽量掩人耳目!
这边厢的潘充仪和林婕妤听到晨妃有请,齐齐愣住了,并且来人还不是黎晨殿里的其他宫人,而是江漫晨从府里带出来的春雀夏羽,两位娘娘当下也不敢耽误,跟着来了黎晨殿。

陶晴刚刚用完早饭,琢磨着差不多了,让人将花茶泡好了,又将司苑房一早送来的紫花三角梅搬到殿后院子里的小石桌上。
这边厢刚收拾好,便有侍从过来说是两位娘娘已经到了。
她当下让人取了件比较低调含蓄的罩纱出来,披在身上,才到后面去了。

潘充仪和林婕妤虽不明白江漫晨要唱哪出戏,可也深谙“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恭谨地行了礼问了安。

陶晴赶紧起身,上前两步笑着道:“两位姐姐千万不要多礼,是漫晨莽撞了,冒昧请了你们过来,只是今早司苑房送来的紫花梅开得实在讨喜,漫晨便想寻个妙人来同赏,黎沉殿的老人说二位都是极雅秀的人物……所以,漫晨唐突了……”
潘充仪和林婕妤少不得要郑重切诚恳地客气一番,心下却满是疑惑,黎沉殿的人竟这样告诉自家主子么?明智两人不和还……看来这不是江漫晨别有用心,就是她被自己宫里的人给坑了……
陶晴只装作毫不知情。
十二分热络地上前拉了两人坐下,然后开始赏花,闲话几句,多半都是关于小时候的趣事,或真或假,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情景颇融洽。

日头渐渐升上来,三个人兴致正浓,夏羽却走了过来,道是薛昭容求见。
那两位一听,赶忙起身,表示该离开了。

正主刚到,陶晴哪里肯放她们走,面上歉意满满,挽留得十分诚挚,一个劲自责:“你们瞧我,只顾着跟说话高兴,忘了时辰,日头都这样大了,我们还是到里面去吧。
”又扭头责备夏羽,“不是说让春雀下厨做几样点心么,她怎么还没有呈上来?你且去问问,再告诉薛昭容,我马上就过去。

夏羽领命低头去了。

陶晴起身带她们朝里走,道:“昭容妹妹大概也是过来小坐,可不巧今日先请了你们,我先去看看,若她无事,就改天去她那里喝茶也是一样的”说这话的功夫,人已经到了偏间后门,她又低声说,“你们先进去稍坐,我去去就回。
”说罢便挑了月蝉纱做的门帘出去了。

说起来,这月蝉纱倒是个好东西,薄如蝉翼,闪着好似月亮般的丝光,隔着它,从暗处瞧亮出,瞧个清清楚楚,但要是从亮处往暗里看的话,却只能看到泛着银灰的一层纱罢了。

当下,潘充仪和林婕妤正好坐在偏间里,透过纱帘瞧外面,自是看得分明。

那薛昭容进来后礼数十分周全,陶晴不紧不慢地让人赐了座,也不说话,只等对方开口。

片刻之后,那薛昭容果然开口,却也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低眉垂目十分的恭顺,道:“自娘娘进宫后,薛岚就想着亲自拜会娘娘,可黎沉殿里向来热闹……是以,拖到了如今才过来,又念着前些日在……”
陶晴赶紧打断了她接下去的话,道:“岚妹妹太见外了,宫里姐妹多,本该多亲近些才对……可我这个脾性向来不仔细,心里又怕麻烦,唯恐在外面说了什么话,被多心的奴才传了去,离分了姐妹感情,这才少在外面走动……妹妹若是喜欢常来就是,我知你不是个喜欢闲言碎语的人……”
薛岚的嘴抿了抿,似是有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因了先前自家主子的吩咐,夏羽并没有让人上茶或者是果品,更不用说是点心了。

于是两人只是干坐着闲话几句,片刻之后,陶晴打了个浅细绵长的哈欠,薛昭容是个聪明的,知道此行不会有什么结果,当下心中有些悲凉,可面上却趁着这个机会起身告辞了。
陶晴虚留了几句,便让夏羽亲自将人送了出来。

这此间种种,都教在偏间相看两生厌无话可说的潘充仪和林婕妤当做消遣瞧了个清楚,只见江漫晨把薛昭容打发走后,就笑着走了进来,道是将近午时,不如一起在黎晨殿里用过午膳,再说个尽兴的好。
她们二人本就不好推辞得太厉害,再加上晨妃挽留得真切,当下便答应了下来。

她们原想着用过午饭再随便聊几句就回去歇了,却不曾想这江漫晨竟存了异常实在的心思,菜虽不是太多,可胜在精致可口,只是一道上过之后要等个半盏茶的功夫才上下一道,如此细水长流的方式,教三人一顿饭吃下来花了不少功夫。

等终于放下了筷子,陶晴又让人去包了几样点心,送给她们,虽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可重在一片心意上,两人当下笑意浓浓地道了谢,正打算顺便告个辞,回去睡午觉,却见从外面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为首的竟是琳琅宫的大太监沈兴明。

陶晴挑了挑眉,心想,来得还真快,对方动作还真效率啊!
沈兴明带人到了跟前,先行了一礼,才道:“薛昭容自缢于卧房内,听丫鬟说是从黎沉殿回去后,便泪流满面……所以,皇后娘娘请晨妃娘娘过去问几句话……”
薛岚死了?!虽说陶晴知道这薛岚回去后多半要闹些幺蛾子出来,却没想到竟闹出了人命!
作者有话要说:  心情不好,看不到花花和留言,更低沉了~
不撒花不拍爪的妹子真的不萌啊~!
正文 第30章 你的人死了
薛岚死了?!虽说陶晴知道这薛岚回去后多半要闹些幺蛾子出来,却没想到竟闹出了人命!
这幺蛾子还真是大得过了些,有些人还真敢玩火啊!不过眼下被泼了脏水的架势还是要端出来的,陶晴转身睥睨着沈兴明道:“因薛昭容去了,又来过黎晨殿,皇后娘娘便让你来拿我过去问话?”
沈总管立马俯身恭敬道“\"奴才不敢!奴才年老传错了话,皇后娘娘只是请您过去说几句话,免得宫中非议多,伤了娘娘您的名声。
”抬头看了看她,又补充道,“皇上眼下也在琳琅宫里等着……”
季泽竟已回宫了……陶晴冷笑一声,让夏羽去取了件亮丽些的衣衫过来,这才回身对着潘充仪和林婕妤抱歉道:“本想着多亲近亲近两位姐姐,不想出了这样的事情,倒叫两位无故沾染了晦气……”面上的笑容十分牵强,“改日,漫晨定亲自登门,向两位赔罪……”
那两位唏嘘感叹了一番。
一旁站着的夏羽得了主子的颜色,便十分恭谨地将她们给送了出去。

后宫虽大,可消息传播起来却异常的快,此时的琳琅宫里拥挤得紧,因后宫里又品阶的女人基本上都来了,有些是被皇后宣召来的,有些则是为了看江漫晨的笑话,至于刚刚回宫的季泽也在场,当然是因为死去的恰是他的女人。

陶晴跨过门槛时,往上座上扫了一眼,见季泽刚收回黏在明锦身上的目光。
她只当没看到,继续像往日请安那般继续走进去,朝上座的两位天家夫妻见过礼,就径自在自己的位子上落了座,她倒要看看她们要如何审问自己。

上座的童嘉侧脸瞧了瞧自己身侧的季泽,辨不出他脸上的悲喜,斟酌了一番才开口,“晨妃,薛昭容的事情……”
前几日还是“晨妹妹”,眼下这么快就成了“晨妃”,不过枪林弹雨之地,向来是人人自危,陶晴面上甚是伤感,低声道:“昭容妹妹的事,臣妾在路上已听沈公公讲了,她今日上午确实来过黎晨殿,呆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离开了。

童嘉点点头,又问:“那之后的事情?”
陶晴眼睛阖了阖,再睁开时那双眸子已经清冷,她抬头直视着皇后, “之后的事情?臣妾不清楚。

话说到这个份上,季泽还没有开口,童嘉也不好继续追问,只点点头没有言语,倒是坐在一旁的锦妃,终于按捺不住,出了声,“若不是在黎晨殿里受了什么超出寻常的‘礼遇’,昭容妹妹又怎会回去后便自缢身亡了?”
“锦妃娘娘这话说得对极,锦衣玉食之人若不是受了什么折辱,断不会就此轻生,比如半月前因冲撞了锦妃贵架而被当众掌掴……”陶晴下颌微微收着,抬着眼皮盯住对面的人。

“晨妃你竟敢如此血口喷人!”
“锦妃娘娘言重,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
”陶晴淡淡道,将“投桃报李”这四个字咬得异常清楚,实在提醒她围场的事情。

对于童嘉来说,眼下的局势很不好,虽说两败俱伤渔翁得利是再完满不过的结局,可若是就此胡闹下去,季泽皱着眉毛让事情就此收场也说不定,想到这一点,她赶紧出声阻止:“这里到底是琳琅宫”
陶晴几不可见地低了低头,算是卖了个面子出去,可那明锦却没有就此打住,冷冷哼了一声,道:“皇上,皇后娘娘,眼下再清楚不过的是这薛昭容从黎晨殿回去后便寻了短见,若不将此事查个明白,如何让仙去的人瞑目呢?”
陶晴不喜欢做戏,她喜欢直来直去一语中的,于是便低声道:“许是她想起了十多天前的事,越想越难过,然后就……”
“那倒是巧的很,去了一趟黎晨殿便想起来了……”这态度再明显不过,是绝无就此放过江漫晨了的可能了。

“虽说逝者已矣,可锦妃的话不无道理,晨妃不如将事情说清楚,否则怕是难以堵住这悠悠之口。
”一直以来都沉默着的季泽终于开了口,话说得有板有样就是没情绪,目光却状似无意地从明锦跟前掠了好几道。

“晨妃”两字倒叫陶晴愣了愣,不过那也只是恍惚的一瞬间罢了。
她迄今还没有搬出潘充仪和林婕妤这两座大山,是因为眼下的局面她应付起来还绰绰有余。
可当季泽说出这句话来后,这种局面便随之烟消云散了,看来是时候请人证到场了。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见又丫鬟低着头进来,道是潘充仪和林婕妤来了,童嘉怔了一怔,先不说今日并没有请她而人到场,单讲这两位向来不和,眼下同时到来,就很让人惊诧了。

陶晴只垂眼看着自己的的膝盖,果然被自己给算准了,宫中的女人最擅长远离是非明哲保身,若非说还有比这更擅长的,那便是识时务了。
潘充仪她二人一整日都呆在黎晨殿里,又亲眼见过了薛昭容拜见的事情,自知躲不过这场是非,便想着与其被动等着传召作证,还不如主动卖个人情给这江漫晨。

关键是,好巧不巧的,她二人今日在黎晨殿里,那薛昭容便恰巧来了,怕只怕一切都在江漫晨的算计中了,那便更加没有不主动的道理了。
两人虽然素来不和,却是一样的聪明,心里的算盘拨的啪啦啦响,又生怕对方抢在了自己前面,大概刚回去便往琳琅宫赶来了。

片刻之后,她二人便进来了,朝主位上行过礼之后,落了座,潘充仪才开口:“臣妾斗胆不请自来,请皇上赎罪。
薛昭容的事情实在教人震惊,可此事当真与晨妃娘娘无关。

季泽面上没有什么神情,兴趣不大的样子,倒是童嘉“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听下去的欲望。

另一边的林婕妤也趁机道:“薛昭容的事情是教人难过,可总不能为此而累及晨妃娘娘名声啊……”
然后这二人便展现出了空前的默契,一个陈述,一个补充,将薛昭容进黎晨殿之后的情景将得活灵活现,简直可以称作是情景再现!
待她们终于说无可说住了口,一边的明锦也安静了,只是眉间蹙着,似是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又或是对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能接受。
主位上的童嘉终于长出一口气,道:“如今看来,薛昭容的事情,的确与晨妹妹无关。
”又扭头看着季泽问,“过几日,就要选秀了,这丧事……”
“照礼制办即可。
”季泽收回沉思的表情,目光似有似无地略过陶晴,见她面上无波无澜,是的,自她踏进这琳琅宫里,不管是皇后的开场白,还是明锦的挑衅,又或者是自己的怀疑,她都没有放在心上,连潘充仪和林婕妤的到来,她面上都没有什么神情,一副“无所欲便无所惧”的模样。

既然事情有了定论,皇后只好发话叫人散了,一出了琳琅宫,陶晴便放缓步子,等看到后出来的潘充仪和林婕妤,赶紧上前两步,“今日多亏了两位姐姐,不然漫晨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是这样大的恩情,教漫晨如何还得起呢?”
潘充仪忙道:“晨妃娘娘客气了,今日任是谁当时在场,也断不会眼睁睁让娘娘的声名受累。

陶晴又千般道谢,她们自然是万般客气。
直到锦妃来了,三人才各自散去。

明锦依旧珠光闪闪地高调,到了她跟前,才冷冷丢了一句:“晨妃未雨绸缪,真是好俊的手段。

陶晴披着江漫晨的皮,风情万种地瞟了她一眼,回到:“不及锦妃连环计,只可惜眼下这环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赔了夫人又折兵?已经走到前面的明锦身子倏地顿住,回头怒目瞪着她,陶晴带着夏羽笑笑便去了。

待回了黎晨殿,夏羽忍不住开口,“听娘娘的意思,薛昭容竟是锦妃的人?”
“这个还不确定,”陶晴脱了外面的罩衫,“只能说是听锦妃的吩咐做事罢了。
那日她跪在琳琅宫外,手里的帕子确是水云丝,当日皇后赏了两匹月蝉纱到黎晨殿,同时还赐了水云丝给明锦,教人不得不怀疑……”她看了看外面的相思鸟,转开脸,高高挑了挑眉梢:“即便没有这一点,那薛昭容也是不能收的,投诚的目的太明显了,传出去白白落了拉拢人的话柄;况且她明锦不要的人,我江漫晨又岂会捡来当宝?”
夏羽忽然就回过味来了,所以自家主子才找了潘充仪和林婕妤两个水火不容的人来做见证,若是关系素来交好的,只怕会抱团反水,然后颠倒是非,可她们两人本就是死敌,万不可能留下把柄给对方的。

关于薛昭容的危机是化解了,陶晴眼下愁的是另一件事,陶天当初给的本子上,并没有说童嘉前世有“薛昭容死去”的事情,可如今人家在自己眼皮底下死了,那岂不是说她工作失误,致人死亡?自己辛苦穿越过来就是为了纠错的,眼下竟出了预期之外的差错……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一直在小黑屋里出不来,所以今天更的稍微有些晚~
不好意思了~!
正文 第31章 没节操
第二日,去琳琅请安时,明锦没有到场。
童嘉也未作解释,只甚是遗憾地宣布:薛昭容病故,皇上感其生前贤淑,特追封她为修媛,赐号荣。

荣修媛!原来如此。
的确从本子上看到过这个名号,上面的记载是“病故”,她当时还嘀咕了句“最无辜的人总死得最干脆”……
这荣修媛上辈子确死在选秀的前十日,回来的路上,陶晴忙喊了春雀来问,那丫头听了之后,掐着指头算了算,道:“娘娘,还有十日便选秀了……”她以为江漫晨关心新晋秀女的事情,忍不住开口,“十日后便有大批秀女进宫了,可娘娘眼下的情形……”
是,江漫晨“失宠”了,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就算只仗着江家如今的声势,她在后宫里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又可以不再耗尽精神敷衍某人,所以,这“失宠”未必就是坏事。

春雀丫头却不做如此思量,眉头皱得想包子褶,满脸都是怨妇般的愁苦。

陶晴无奈,又见旭日东升晨光正绚,御花园里景色正好,只好摆出平生最恨的45度望天姿势,道:“你看凌霄花攀着梧桐开得甚好,且高高在上,可若没了依附之物,也只能匍匐于地,任人踩踏罢了……倒是那龙柏,高不过丈许,却真正是挺直脊梁抓着大地往上长的!”
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打动春雀,让她别纠结“失宠”这件事,是以将这番话说得十分动情,脸上傲气也堆积得恰到好处。

不想隔着绿树繁花,七八步远处还有一条通幽曲径,踩着鹅卵石经过的人,却将这段说辞听了个清清楚楚。

陶晴刚进黎沉殿门口就被夏羽迎进屋里去了,问她:“娘娘可知今早明尚书未早朝的事情?”
莫非和围场的事情有关?陶晴静待她下文。

那丫头皱眉道:“听说因办事不力,置皇上于险境,而被下令禁足围场,自省三月,兵部的事暂由老爷……镇国大将军兼理……”
这样的惩罚……就有些莫名其妙了,若说罚禁闭,自可将人关在府里,如今圈在围场又是怎么回事,总不好说是就近原则吧?关键是江祝昌身为武将,如何兼理兵部的事,那样的话岂不是真正兵权在握了么?
夏羽又追了一句:“听说皇上昨晚在锦妃娘娘那里用膳,期间,锦妃言语不恭,冲撞圣驾,皇上拂袖离去……”
堂堂一国之君,哪能这么没气量,动不动就“拂袖离去”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仔细想来,这一切倒是都解释通了,先关了人老子,再宠幸人家闺女,给明家传递“皇亲国戚一家亲”的信号,让明锦产生颇得眷顾的错觉,然后趁人家晕头转向的时候,枪头一转,捏个错,将人打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接下来,他就应该拉拢江漫晨了,只怕关切晨妃受惊的慰问品中午前就会被抬进这黎晨殿里,陶晴由不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过事实证明,陶晴这次却算错了,直到午饭结束,她也没看到赏赐的影子,倒是迎来了琳琅宫的沈兴明。
原来,皇后下旨,宫中嫔妃申时一刻集体悼念荣修媛。
看样子这刚封了二品的荣修媛怕是要提前下葬了,因选秀是早已定下来的大事,喜气洋洋的档口,确不宜大肆操办丧事的。

待人走后,春雀一边给晨妃收拾午睡的床铺,一边同情心泛滥,叹气道:“听说荣修媛素来身体不好,进宫半年来,全靠汤药吊着那半条命,遭了不少罪,薛家又渐渐败落,唉……”
陶晴听了,只是一笑,问:“这话你又是从何听来的?”
“听殿里的老人讲的,她们说医官局也是这么说呢……”
竟是这个样子?薛岚此次为明锦做事,怕是早知命不久矣,于是想拿自己一条命,给自己家里铺一条路?但如今明家这个境地,只可惜她的一份苦心了……
陶晴躺在床上,想着想着便看见周公来招手了,只是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她知道是十分关键的东西,于是猛然清醒过来,却是无论如何都记不起了,只明白和童嘉有关,且重要至极。

夏羽取了套颇素净的衣服给陶晴换上,这才随着她出门去,也未带其他随从,因是前往吊唁,再加上晨妃此刻正“失宠”,确实不宜摆出太大的排场来。

等他们赶去的时候,明锦已经到了,大约还是有些内疚的吧。
只是当她看见江漫晨,就把眼睛抬得老高,目光里十分不屑,夹带着愤愤。

人是你弄死的,瞪我做什么?陶晴从眼角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仿佛十分吝啬自己的目光一样,就好像是看那牡丹花丛里的一株杂草,不愿浪费眼神。

锦妃将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只是今时今日,她实在不宜多生事端,只能将这笔账记在心里。

沈兴明的声音在灵堂外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陶晴忙回身,同大家一起行过礼,抬头,看到童嘉面上十分肃穆悲伤。
中午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立时清晰起来:要说这一群人里,谁知道薛昭容要死的事情,便只有童嘉了,那么她对明锦的做法到底是怎样的态度呢?是冷眼旁观?乐见其成?还是推波助澜?
还有,关于先前的狩猎,是锦妃娘家负责的事情,最后却教皇上受了伤,季泽心里怕对明家、甚至是明锦都有些想法的,而江漫晨又被遣回宫:锦妃、晨妃顶着受宠的旗号随侍御驾,却一个都没有讨到好,反倒是皇后因不去狩猎而落下了仁慈的名声。

陶晴先前还一直以为这些不过是明锦的小打小闹罢了,眼下来看,却不是了!若明锦真的这样三番两次的害江漫晨,陶天没有理由不告诉自己,那就表示明锦先前所做的这几样事情,在前世并没有做过!
前世没做过的事情,如今却都做了,这里的重生者只有童嘉一人。
那么堂堂皇后迄今为止在做的便只有一件事:祸水东引!
果然,一个带着执念重生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去安时处顺呢?!陶晴看着童嘉上了香,心里却在考虑,这些天一直在忙着应对明锦,如今是该将工作重心转移过来了,因为马上就要选秀了,而童嘉重生前的第一个跟斗便是栽在这里!
祭奠结束后,陶晴看天色还早,便想去御花园转转,可她进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温良便急急地寻了来,道是皇上宣晨妃去伴驾。

陶晴微微将胳膊往外抬了抬,夏羽便赶紧上前将她扶了。

她这才发话:“请温总管转告圣上,罪妃江漫晨因在围场受惊过度,神思至今尚且恍惚,唯恐御前失仪,惹龙颜不悦……到时候,伴驾不成,反酿成了罪过……”
温良是季泽身边的人,这话自是听得再明白不过,于是便行李退了。

夏羽看着她,有些不解。

陶晴扭头道:“后宫向来是个‘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地方,既没有真心,那多少荣宠都不过镜花水月罢了……”当日季泽舍身相救的情形又浮在眼前,他对江漫晨到底有没有真心,若有,又是几分呢……
温良在小径上拐了几拐,便回到主子身边,刚想回报情况,却被制止了。

季泽站在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前,道:“朕已听到了。

是,他听到了,还有“镜花水月”那四个字。

又回想起她今早的那番话,季泽蔑然地瞥了眼不过一丈的龙柏,然后伸出中指在梧桐的树干了弹了弹,笑着转身去了。

晚饭后,陶晴看殿里的宫人好像又得了什么新闻,眼神都焕发出光彩了,于是便人春雀去打探情报。

片刻之后,春雀就回来了。
说是傍晚时分,侍卫将一只虎崽子丢在了御花园的假山上,这小老虎被锁在一个铁笼子里,瘦得皮包骨头,都要饿死了。
听人说这只幼虎是在侍卫清理围场时发现的,呆在一头死去的母老虎身边。
而母老虎恰是当日抓伤皇上、惊了晨妃的那一头。
圣上见到母虎后代,余怒未消,于是下令,不给进食,将其活活饿死……
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还未交代完,陶晴的胸膛已经急剧起伏了,被愤怒给鼓的!先不说,母虎有没有做错,即使它有错,可小老虎也是无辜的!
关键是,老虎是有肉垫的!!!
第二日,陶晴从琳琅宫里请安回来,故意绕道御花园假山,果然看到上面有个十分狰狞的铁笼子,一只黄底黑纹的毛团正静静地蜷缩其中,原本该黑溜溜的一双眼也紧紧闭着,许是已经虚弱得抬不起眼皮了。
这毛团不过和家猫一般大小,应是刚出生不久的。

陶晴举手在眉骨处搭了个棚,抬头,一眼便瞄到了那粉红色却皱巴巴的肉垫,这小家伙到底被饿到什么程度了啊?!
她顿时只觉胸中气痛,心肝肺都拧在一起了,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救这小东西,还要带回黎沉殿里,将它喂养得白白胖胖,不对,是黄黄胖胖!
话虽这样讲,可怎么救却还是个问题,若真的跑到季泽跟前去跪下请求收了这小东西,那岂不是太没节操了么?!先不说如今江漫晨正失宠,单讲两人关系眼下正僵得厉害,若此时为了这小事去求情,那同示好有什么区别,忒掉价了……
陶晴皱眉思考对策,不知不觉,脚下已经围着假山转了好几圈,到底也没转出个结果来。

倒是淡定的夏羽在旁边瞧得清楚,上上下下将眼前两只活物看了又看,十分纳罕:“他们只拿锁链将笼子门绕了几绕,竟不上锁,也不怕这小东西用爪子挠开么?”叹口气,仿佛自言自语般,“可见确实是将它饿厉害了……”
陶晴闻声顿住脚步,疑惑地抬头,果然见那链子没有上锁,便挑眉咧嘴笑了。

眼见四下无人,这假山不过一丈高,陶晴不顾夏羽劝阻,便说这蜿蜒的石头朝上爬了几步,就够到了笼子门,扶着铁链在上面绕了两绕,那锁链就虚虚地挂在了笼上。

她回黎晨殿后,艰难地挨到了午睡时间,赶紧让夏羽从黎晨殿里找了两个嘴巴严的太监,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便让他们去了。

半柱香的功夫后,他们便拎着个篮子回来了,上前行礼道:“已照娘娘的吩咐办妥了。

陶晴心下十分满意,面上却绷得死紧,挑着眉毛挥退了他们,自己却走出屋门,漫无目的般地盯着大门,未几,果然看到一个黑黄花纹的小脑袋在门口探头探脑。

她早让人将大门的门槛卸下了,那小家伙好不费事地便晃荡着进来了。

陶晴也不急,只将刚刚那个篮子放在地上,自己又往旁边站了站。
那家伙看到篮子后,动作明显滞了一滞,戒备地扫了她一眼,接着两眼冒光,“喵呜”了一声,扑将上来,把竹篮子撞得在地上接连滚了好几滚,却没有将盖子打开。

陶晴见它摇着尾巴急得团团转,便慢慢凑过去,把盖子打开,那家伙便一头扎了进去。

她只在旁边看着,等它吃完了抬头看自己,才将这小家伙抱起来,却觉得它并不如自己先前想象的那般瘦,尤其是肚皮上又软又厚,莫非老虎也和熊一样,有厚厚的脂肪?
那粉色的肉垫上是有些褶皱,可摸在手里,确是温软温软的,比猫咪的爪子惬意多了。

总之,陶晴觉得此行已然圆满了!
她十分惬意地蹂躏了肉垫一番,才□雀抱下去给它洗澡。

春雀颤抖着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将洗好的小老虎给抱了上来,还裹了张干净的帕子给它擦水。

陶晴见了,便让她再去拿张干帕子过来,要亲自帮着把老虎毛擦干,只是她擦来擦去,也不过是擦完前蹄擦后蹄,擦完后蹄擦前蹄,手里握的来来回回不过那四张肉垫……
小老虎滴溜溜的眼睛瞅着她,拖着鼻音长长地“喵呜”了一声,十分幽怨……
陶晴却在春雀复杂的目光里,坚持认为这是它十分享受的表现……
可半天下来,让陶晴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终究是生在野外的百兽之王,这小老虎对人确实无甚热情,你摸它喂它都可以,但它绝不会主动过来讨好于你。

晚饭刚过,便有门外的宫人弯身进来了,道是因御花园的老虎走失了,侍卫正一家一家地找,如今正侯在黎晨殿外呢……
陶晴皱眉抬起头,一脸怒容:“放肆!也不看看黎晨殿是什么地方,岂是随他们说搜就搜的?!就说本宫要休息了。

春雀心虚地看了看手上的小崽子,又扭头看了看自家主子那凛然的怒气,顿时产生了一种眼睁睁看着是非被颠倒的无力感……
可那人匆匆退下去片刻不到,她便听到了黎晨殿大门打开,接着是一大群什么东西鱼贯而入的声音。

陶晴有一种被别人欺负到家门口的错觉,把小老虎往春雀怀里一塞,端着晨妃的架势就冲出去了,不想刚出了正殿,却见带头那人款款而来,即使夜色浓浓,烛光朦朦,也盖不住那身象牙白绣着金龙纹的衣服。

陶晴本是想着,若依季泽如今的处境,再宠江漫晨那是一定的,两人关系和缓后,跟江祝昌手里的兵马大权比起来,一只小老虎实在算不得什么,若真被追问起来,到时候只要讨个顺水人情即可。

只是她没料到季泽来得如此快 ,关键是两人关系还僵着,如此,只好来个抵死不认帐了,反正自己一向擅长这个,反正坚决不能自降身价去主动示好。
主意已定,陶晴只立在门口,躬身将大礼行了,低头道:“不知圣驾到来,罪妃有失远迎,请皇上降罪。

季泽没有如平常那般亲昵地去扶她,自顾自进屋在主位上落了座,掏出一方明黄的帕子拭了拭额角的汗,然后将用过的帕子递给她,却并没有看她,只随口问:“爱妃何罪之有?”
陶晴抽抽眉毛,将帕子接过来,心里大不爽!好在现春雀早带着小老虎遁了,她心也就宽了,挺了挺脊梁,低头回道:“罪妃在围场触怒龙颜,罪无可恕。

他却皱了眉毛,一副疑惑不解的形容,“爱妃此话从何说起,朕本是念着你那日受惊过度,这才……”终于抬头看了看她,十分冤屈,“不想却教爱妃误会了朕……”
什么叫颠倒是非指鹿为马?!既然如此,那索性借着“受惊过度”委婉地下逐客令罢。
陶晴刚想开口,却听到春雀那丫头一声压抑着的轻呼从隔壁传来,待她那头去看,只见那虎头虎脑的小东西出现在两屋相连的门口处,朝这边奔过来。

这是要上演实力悬殊的龙虎斗么?陶晴顿时如泄气的皮球一般,虎少爷,就算您想报仇想疯了,也请不要这么看不清状况好么?
可下一瞬间发生的事,却教陶晴深深地意识到,真正分不清状况的是自己!那小崽子当着某人的面,狂奔到自己跟前,在脚下撒着欢,还“喵呜”、“喵呜”地叫,十分殷勤,很是没节操……
季泽面上的笑立即消失不见了,眼梢上扬,嘴角下垂,怒容明显,冷冷问:“爱妃,这是怎么回事?”
陶晴的心早被喵呜得酥了,大脑也就跟着卡了那么一小卡,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出路,只好选择保留性的“实话实说”,回道:“今早路过御花园,臣妾曾伸手抚摸了它一下,午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它竟找到了这里。
”她抿抿嘴唇,继续道,“臣妾见它形容……便一时心软,让人收进了屋里。

“哦?”季泽的目光终于从小东西身手转到了她身上。

“至于它如何过来的,臣妾确实不知。
”陶晴眉间蹙着,十分诚挚,“若皇上不信,大可将黎晨殿的人喊出来问问!”
门外的春雀顿时有了一种要被拉出来顶缸的悲凉,不想皇上却说:“不必!从笼子里逃出来也就罢了,竟还敢跑到黎晨殿里,扰爱妃修养,朕本想是待驯服之后收了它,如今看来还是早点断绝了的好。
”完了,便冲门外喊了声,“来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按照两章更的,不过想了想,还是把两章合在了一起,所以,今天的另一更就没有了,大家不觉得这一章特肥美么?
关键是我的最爱终于出场了~!
要知道它的作用可是很大的啊~!至此,这篇文里所有的角色彩色是集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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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章 小白(一更)
看情形,那小东西是死定了,陶晴也顾不得许多了,喊道:“皇上——臣妾确实收留了它,皇上要罚便罚臣妾就是,只是它……”,完了,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只好摆出苦巴巴的表情,将他望着。

季泽皱眉,语重心长道:“朕也是为爱妃着想……”叹了口气,“当日爱妃在围场因其母而受了惊吓,至今未好,朕只怕你见了这孽障,心悸难消,神思长久不能恢复……”
陶晴:“……”
果然还记恨昨天借着“神思恍惚”而不去伴驾的事,并且耿耿于怀么?
如今为了这珍贵的生命和稀少的肉垫,只好忍了!她长吸一口气,娉娉婷婷地上前,道:“托皇上洪福,臣妾今日已觉无碍了。

“当真?”他直直看着她,见她点头,又眉目舒展道:“爱妃无事,朕便安心了。

“臣妾一直承蒙皇上庇护,心中惶恐得紧,实在不宜再多做奢求……”她幽幽道,“可圣驾不在,臣妾只觉长日漫漫,无所慰藉,便想多养只宠物,也好逗弄于膝下,得些乐趣……皇宫之大,廊檐众多,这东西偏偏进了臣妾的门,臣妾看它也十分投缘……只是皇上心中已有决断,臣妾这个愿望便不应该了……”
季泽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做出一副沉思状,也不说句话表个态。

陶晴只好将没节操进行到底,期期艾艾地道:“皇上向来对臣妾多番眷顾,眼下……是臣妾不知进退了……”
还没动静?这是逼她再编一段辛酸往事么?算你狠!陶晴开始积极酝酿情绪……
季泽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弹着,听完最后一句话,终于起了身,缓步到她跟前,道:“爱妃怎又讲出如此生分的话来?教朕听了都心凉,要知,既是爱妃想要的,朕就算是倾了所有,也定要如爱妃所愿……”扬了扬嘴角,往地上瞟了一眼,像是十分满意,“区区一只虎崽罢了,爱妃喜欢,留在黎晨殿里即可。

早说两分钟会死人么?!陶晴很想一巴掌抡过去,将丫拍进地缝里,趴都趴不出来!但实际上,她脸上正因皇恩浩荡而十分动容呢……
季泽又坐了一会,才起身离开,心情十分欢愉的样子。

陶晴看到他那种旗开得胜的形容,心中就十分窝火,好在肉垫确实教人爱不释手,这姑且算是一种安慰吧。

春雀欢喜地将刚刚皇上留自家主子手中的帕子取了,朝外走去,拿去清洗,她对这个结果再满意不过,选秀在即,晨妃重获圣宠,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谁知她刚刚走到门口,那本来粘着陶晴的虎崽子却奔跑着追了过来,却因跨不过那道门槛儿记得“呜呜”直叫……
陶晴一心想着洗干净的肉垫,便走过去将它抱了起来,这家伙,喜新厌旧地也忒快了些,像某人……
接下来的几日,陶晴过得十分滋润,因为选秀尚未开始,童嘉的历史性时刻还没有到来。
除了必须的请安外,她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窝在黎晨殿里,看史书消遣时间,或者是逗弄小白。

十分遗憾的是,小白并不喜欢被她逗弄,而是喜欢主动逗弄廊下笼子里的那两只相思鸟,可因为高不可及,所以多半时候都是蹲在下面流口水……
小白就是那只黑黄花的虎崽子,季泽过来时,听到这个名字还十分不解,搞不清楚为什么不叫“小黑”、“小黄”,甚至是“小花”,而叫“小白”……
陶晴沉思良久,道:“臣妾觉得小白这个名字于它,十分的和衬。

季泽:“……”
说起季泽,倒是这几日里唯一教陶晴头大的主了。
为了营造晨妃隆宠正盛的舆论,他基本上是日日都过黎晨殿来,有时是来下两盘棋,有时则是让她讲讲看了哪段历史,而更多的时候,则是亲自带了赏赐过来,顺便调戏一下黎晨殿的主人……
好在他国事繁忙,每次坐不过两刻钟,便被人匆匆请去了。

这日,陶晴逗弄小白再次失败,只好郁郁地回屋继续翻史书去了,季泽来了,看她颇有些无精打采,便没有下棋,坐了一会就出去了。
她以为他许是到外面交代事情去了,可半天也不见人影回来,便起身出去看看,这一看不打紧,直看得她怒火中烧。

季泽坐在廊边,面色凝重,仿佛是仔细权衡了一番,才对着旁边的侍卫冷冷吩咐了几句,那人得了指令,便躬身退下了!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刚走,小白就爬上了他的大腿!而他不但没有嫌弃地推开,还一边皱眉思考什么事情,一抬起右手在小白头上轻轻拍着,十分有节奏,而那小畜生眯着眼睛,十分享受的样子:整幅画面传递出来的信息就是这两只相互熟稔得很!
是了,这小白一向对她不太热络,可那日季泽过来后,拿给她一块帕子,着小老虎才对她殷勤起来;然后春雀将帕子拿走,小老虎又追着春雀去了……还有,若真是饿了七八天的小崽子,就算不去半条命,也该瘦骨嶙峋才对!
所以,她是被某人狠狠地摆了一道,亏她当日为了这小东西抛□段,主动示好……
陶晴磨了磨牙齿,又握了握拳头,才笑盈盈地走过去,挑着眉毛,盯着他,道:“小白倒是对皇上热络得很呢……”
季泽淡定起身,小白便从他膝头滑了下去,爪子在地上抓了两抓,才满足地去了。

他想了想,道:“许是因为朕时常与爱妃亲近,身上沾染了爱妃的气息,是以……”他忽地顿住,附身看着她,“莫非是爱妃是在怪朕抱着小白,却冷落了佳人……”又顿了顿,才给出结论:“爱妃这可是醋了?”
你怎么不说今天太阳好圆?转移话题也没用,这笔账她陶晴是一定要记下来的!
又过了几日,陶晴终于将选秀给盼来了,一溜的流程走下来,最后有十九名女子得了封号,也得了锦衣玉食宠冠后宫的希冀。

而童嘉竟没将前世闯下大祸的秦英给踢出局,反而帮忙说了好话,让秦英直接被封为了郡君,联想她上次对待明锦利用薛昭容这件事的态度,陶晴无论如何是不会相信她的一心向佛了……
两日之后,黎晨殿收到从琳琅宫里传来的旨意,说十日后要于御清池旁观芙蓉。

皇后竟没有放弃曾让她“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主意,只是这旨意确实是下得早了些,想来是已经寻到趋利避害的准备了吧。

因晨妃现今荣宠正盛,是以,每日都有不少新人来黎晨殿拜访,陶晴懒得浪费精力,便让人一一推了,然后全心全意地宅在屋里,等着芙蓉茶话会。

却不想在第八日得到消息,皇后为给大瑞国祈福,要出宫到城外九明寺去诵经三日,宫中一切事务暂托锦妃掌管。

这倒没什么,毕竟,宫里除了皇后外,身份、资历都能数到前面的也就只有这位锦妃娘娘了,即使是刚刚失宠,但封号品级却都在……
可关键是,童嘉竟然挖了个坑给这些人跳!她定是以为一切戏码还如先前那般上演,所以想借了明锦来对付江漫晨,因为最好的结局不外乎如同上次去围场狩猎那般,来个两败俱伤。

不过,这戏码还真就得按着本子上演,不然岂不是要打草惊蛇了么?
只是上次是皇后主事,她心肠软糯,虽然心生嫉妒却到底不至于出人命,可这明锦却不一样,是个下得了狠手的主,若她为了扳倒江漫晨而弄死了这秦英……纵使她陶晴不在乎一个小角色的死活,可是职责所在,还是要努力让一切与童嘉前世相一致,至少结果不能有太大出入……
第二天,季泽过来,陶晴一边蹂躏着小白的肉垫,一边漫不经心道:“昨日经过御清池时,看水中枯枝败叶颇多,很是煞了清波碧叶娇芙蓉的景致,真正是可惜了……”
“嗯。
让人去清理便是了。
”季泽说这话时,恰将手下一封亲笔信落了款。

陶晴十分受用地点点头,又道:“可明日,宫中姐妹便要去赏芙蓉了……”
季泽将信折好,装进信封,到门□给影卫,回来后看了看窗棂上的霞光,“今日有些晚了,若爱妃坚持,就……”
陶晴从春雀手里接了温热的湿帕子给他净手,虽然他手上并无一个墨星,笑道:“皇上怎可为了臣妾,就让宫人连夜清理,若传出去,臣妾又如何自处?”抬眼看了看他脸色,“所以,不如,明日一早再让人清理吧,左右他们在芙蓉下面,借了岸上的石板护栏,也不碍观瞻,只要不说出去,宫中嫔妃不知,只看着池中花叶攒动,还别有一番趣味呢……”
第二日早饭后,陶晴施了淡妆,挑了套裙摆甚长的礼服换上,带了六个丫鬟前去赴茶话会:
一个宠妃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滴!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关于小白写得比较多啦,因为江漫晨和季泽在选秀前关系和缓,这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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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我是宠妃!(二更)
明锦扛着“暂掌后宫”的大旗,十分低调地风光着。
陶晴因是独立一桌,也不便和他人交谈,只是在有新人敬酒水时,短短客气两句,她在专心等着主戏开演呢。

那秦郡君也不负所望地开工了,从烽火戏诸侯亡国的褒姒,到宠冠六宫葬身马嵬坡的杨玉环,讲得头头是道,完了,还福着上身问:“晨妃娘娘,您认为呢?”还未待人搭话,又径自说起来,“臣妾却不信这些的。
专宠之人长久下去自然恃宠而骄,君王自古高高在上,岂会长久放低身段去迁就一个女子,哪日龙颜震怒……依臣妾揣度,褒姒玉环之流,怕是还未亡国就被国君处死了,可悲的是,死后竟还背了祸国殃民的罪名……”
这话虽是在影射人,不过一个古代女子能有这样“曲折”的见识,已是不凡了,十分难得,陶晴也不急着表态,只看她接下来还有什么话说。

秦英见江漫晨也不搭话,心中免不得要洋洋得意,面上却是十分矜持的,眼光在众人脸上巡了一圈,接着道:“前人说,以色侍君不比以才侍君久,锦妃娘娘德才兼备,想来深谙此道;不知晨妃娘娘又作何看法?”
“色也罢,才也好,总要入得君上的眼才是正经。
姑且不论这荣宠是不是昙花一现,可总算也荣宠无限过……怕只怕一生不得君主垂青,寂寂了曼妙韶光,郁郁而终……”陶晴说完,抬头看着秦英,积慢极慢地扬出一个笑来,颊上的酒窝却十分深,“秦郡君自是无需忧虑此事,佳人不但满腹诗书,还人比花娇,竟和这一池的水芙蓉平分了秋色……”
秦英听到这话,鼻孔稍稍跟着扬了扬,左手扶了扶右边衣襟上缀的那颗东海明珠。

陶晴抿了口茶,再开口时,面上已收了笑意,将话题一转,“说到人比花娇,本宫还真的很想知道人和花到底哪个更明艳动人些,只是芙蓉开在池里,此处看不真切,秦妹妹能否帮本宫去摘一朵过来,也好教本宫将你们分个高低出来?”
话再明白不过,就是要人去摘花,这人还得是秦某人本尊,这明摆着是以势压人。
一直沉默着的明锦,终于逮着机会发话了:“今日虽是姐妹间相聚,可晨妃到底身居妃位,又甚得皇上宠信,岂可做出如此上不得台面之事?”
“哦?锦妃娘娘这话却是十分上得了台面了……”陶晴抬起左边的袖子掩住了嘴,只透出一声极轻极轻的一声笑,嘲讽的意味便跟着你弥散开来,“本宫以色侍君胸无点墨,自是比不得锦妃德才兼备,且上得了台面的……”
明锦指甲贴着紫檀木的桌面划过去,留下一道细长的印子,她放开紧紧抿着的朱唇,道:“本宫如今到底是受皇后娘娘所托,理这后宫之事,锦妃如此,岂不是目无中宫了么?”
“锦妃这话有趣,中宫不在眼前,你教我如何眼里有中宫呢?”陶晴凉凉瞥了她一眼,又微微摇了摇头,简直在说“蠢钝如猪,没救了……”
明锦没想着江漫晨竟嚣张至此,刚想反击几句,却见她已起了身,轻移莲步到了秦英跟前,两颊梨涡深深,问:“这芙蓉花——你说是本宫去摘的好,还是郡君去摘的好?”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眼前是一品的妃子,又岂是她一个无品级的郡君能扛得住的?
“噗通”一声,人落了水,一切与先前并无二致,陶晴顿觉圆满了,轻挑眉梢,慢理衣袖,回眸瞥了众人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去了。

可就是刚刚的那一回眸,她还是“无意”地扫到了明锦眼里的一抹笑,只是极其短暂,瞬间便如同芙蓉下面的涟漪,散了开去……
其他刚入宫的新人早就被惊得呆住了,早前的“老人”则安安稳稳于座上,等着看好戏,所以,眼下的场景一时凝滞起来,如同瞬间结成冰的水。
直到一直往下潜去的秦英终于慢慢浮上水面,挣扎着将脸露出来,大声呼喊救命,众人才纷纷醒了,齐齐看着明锦。

明锦一口闷气憋在胸中,沉声道:“来人!快去看看秦郡君如何了!”
这话说得真妙,“看看秦郡君如何了”,既是看看,那自然是可以救,也可以只是看看,这端要瞧下人如何理解主子的意思了。
但因着前面还有“快去”两字,几个太监还是一溜小跑到了池边,却被芙蓉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楚下面的情形,待他们三下五除二去了鞋帽,却已经听不到水中的动静,只闻水流声,于是争先恐后地往水里跳,如同下饺子般,生怕担了救人不力的罪名。

明锦早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于是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片刻不到,他们几个便拖着水透水透的衣服爬上来了,道是没找到人。

明锦刚想发火,却见一丈远的地方,正有宫人翻过护池板,拖着一坨异常鲜艳的桃红色上了岸,可不就是秦英么,原先的粉色衣物入了水,便成了桃红色。

人竟被救上来了!那就只好将事情闹大了,明锦慌手慌脚地指挥宫人去取薄被,宣太医,熬姜汤,御清池边,顿时人仰马翻。

这么大的动静,只怕整个皇宫都晓得出事了,何况仅隔着一睹小围墙的御花园,季泽耐不住吵闹,终是出了面,秦英在半死不活地被人扶着,脸色苍白,于是明锦便挺身,十分委婉地将事情的因由起落讲了个清楚。

季泽看着正在那边穿鞋戴帽的宫人,道:“有嫔妃落水,却救人不力,每人五十杖!”又看了一眼秦英,“身为郡君,却不知安分守己,言语冲撞妃子,贬为宫人!”
倒是立在一旁的明锦,垂首敛目,恭谨淡定呢,似是在等着什么,未几,果然听到圣上金口玉言:“锦妃受皇后所托,理后宫之事,却私心不灭,在场之人众多却无有出面劝阻者,甚至乐见其错铸成,纵不是居心叵测,也是明哲保身,故今日在场之人禁足半年!”
这个处罚比原先那个更狠的,原先不过是罚了秦英和童嘉,眼下却是将一竿子的人都关了禁闭,如此,后宫之中便清净得多了……
陶晴正站在廊下,抱着小白去抓相思和它相好的,听到夏羽带来的这个消息,举起小白的手便顿在了半路上,小老虎因不满她这“半途而废”的行径,而拼命抓挠着短短的四肢。

她将小崽子放在地上,起身盯着那对相思鸟,道:“如此,这后宫确实清净了,倒是将她们接下来的半年里,每早去琳琅宫要请的安都免了呢……”
不管是前世的皇后还是如今的明妃,看惯后宫争宠之后便忘记了,整个后宫是皇帝的后宫,一旦触及了他的底线,皇帝一怒,浮尸千里,何况一些个后宫女子,她们的宠辱争斗,都不过是他平衡朝廷的工具罢了……所以,江漫晨才能如此轻易的脱了罪,这样想着,陶晴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了……
只是皇后回来,众人尚在禁足,若皇帝不解禁,那么她不就孤掌难鸣了么?
一切是因童嘉出宫而撞在一起的巧合,还是季泽真的防范童嘉至此?
不过陶晴眼下也好不到哪里去了,今日虽然接着清理御清池而救下了秦英的命,可一切总归太巧了些,若是季泽问起……
她还没想到怎么瞒天过海,那边人就已经到了,温良站在大门内高唱着:“皇上驾到——”
虽然早上折腾了一番,可眼下不过巳时一刻,他怎么来了?陶晴呼出一口浊气,抖擞精神,迎了上去。

季泽这次脚下功夫比较快,两步到了她跟前,直接牵了她的手,往院里走,到了廊下才顿住脚步,眼含笑意地盯着她:“有个好消息要告诉爱妃,将军已回府了。

陶晴的手被他牵着,是以没有行礼,此时心里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将军应该就是江漫晨的老爹了,当下也欣喜道:“真的么?那便太好了!”
她这个“太好了”实实在在是发自肺腑的,江祝昌来了,你左右要收敛些,不太为难我吧……
小白在季泽脚下转着圈,欢脱得好似只要不晕倒,便不会停下来。
他也不甚在意,只低头看了一眼,笑笑,便牵着她进屋去了,那样子吃定了小家伙会跟进来。

陶晴回首见小白自甘堕落,成为跟屁虫,心里十分悲凉,这年代,百兽之王都懂得抱大腿了……
季泽坐下后,道:“爱妃进宫后,将军便离开京城,巡视去了,奔波至今才回来。
”看着她,笑得慈眉善目,“眼下回来了,朕还是安排一场家宴,让你父女二人见见面罢。

这个,不要有。
知女莫若父,纵使万般小心,也只怕会露什么马脚出来,引人怀疑的事还是能免则免吧!陶晴抽回自己的手,弯身将地上的小白抱进怀里,面上一番思量,踌躇着开口:“皇上体恤父亲,心疼臣妾,已是对江家莫大的恩宠,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父亲刚刚巡视回来,却就要进内宫来,总有些不宜,不如稍过些时日罢。

季泽中指、食指交换着在桌上轻点,待她将话说完了,才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抬头道:“如此,倒是爱妃体贴朕了……”
他坐了还不过一两刻钟,温良又躬身进来了,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就起身了,陶晴忙也跟着起了身。

出门后,季泽看了那两只相思鸟一眼,忽回头道:“秦英落水后,亏得清理池水的宫人将她救上岸来,才捡回一条命,爱妃昨日才说要将枯枝败叶清理出来,如今看来,倒是很巧合呢。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算是双更了~
今天又是双更,某冈都忍不住要为自己鼓掌什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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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查丫的!
果然还是问了,陶晴微微侧首,撇着嘴,低声道:“皇上此话是在怪臣妾……么?可纵使……” 往廊外抛了个白眼出去,忽就理直气壮了,“纵使人是臣妾逼下去的,也是她出言不逊在先!”
季泽握了握她的手,“朕何时说要怪你了?不过是觉得,她先被你逼落下水,却也算是蒙你才捡得性命……着实巧合罢了”
她眼珠转了转,笑道:“这话倒是真的。
每日经过御清池的人不知几多,可这清理的事却偏偏教臣妾提出来了……可见因果机缘这种事,确是有的,不然一切又如何解释呢?”
季泽听了不觉好笑,重重握了她的手一下,“亏你说得出来,还因果机缘……”
他说罢看到阶下立着的温良,面色凝了凝,便抬脚离去了。

季泽的背影肃然又干脆,教陶晴怀疑刚刚的温情调笑是不是自己盹着了,迷糊间的一个梦,头上的两只相思呼应着唱了一声,倒让她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陶晴给夏羽递了个眼色出去,夏羽点点头便出去了,距离童嘉的生辰越来越近了,季泽最近也忙碌异常,总觉得是要出事的预兆,有些事,还是打探清楚的好。

午睡醒来后,陶晴看到侯在边上的并不是一项伺候起居的春雀,而是夏羽,便知道是有消息来了。

果然,夏羽伺候她起来,又递了淡茶上去,才道:“今早皇后娘娘派人快马进宫请旨,请圣上准她回家归省。

按说后宫妃嫔出宫祈福上香后,顺便回娘家看看,也没什么不可的,只要提前告知皇上就可以了。
可童嘉身为皇后,不是不知规矩,却要在回宫当日提出来,又是为何?陶晴便问:“皇上可是准了?”
夏羽道:“皇后娘娘的鸾驾停在九明寺,等皇上的旨意,许多人看着,皇上自是下旨准了,并赏了许多东西,命人务必于鸾驾抵达之前抬进童府。

鸾驾停于九明寺门外?然后大张旗鼓地请圣旨,想来童嘉是知道季泽不会答应,所以才将动静闹大了,要他拒绝不了?
看来这帝后还这是“非一般”的关系!
陶晴嘴角不由得扬了扬,却听夏羽说:“还有一样,皇上派温总管去传旨的时候,有个人是随着文总管一起从御星殿中退出来的,是个生面孔,可之前并无人见那人进过御星殿……”
“哦?看来皇上是另有对策。
”陶晴挥道,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御星殿,再大摇大摆地跟着温良出来,那此人应该是影卫了。

不过,陶晴关心的却另有其事,面临如此不利的境地,那童嘉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回家呢?如今看来,上香倒想是顺便的事,而回家才是正事。
那么她此次出宫便不光是为了躲秦英落水这个劫数了,而是为了其他什么目的……
而这个目的,却能让季泽大费周章至此,动用了一直藏在身边从未现身的影卫!
陶晴笑笑,她大约是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只是这个猜测和她先前的认知确有些冲突了,所以眼下,她需要一些佐证,于是招招手,对着夏羽耳语了几句,那丫头听完郑重地点了头,出去了。

因为突发的变动,陶晴也跟着兴奋起来了,是以晚膳时候都多吃了半碗饭,完了,还夹了许多肥肉给小白,直吃得那家伙两口冒油,不满地“喵呜喵呜”叫,陶晴只一厢情愿当那是它十分欢喜的表现……
喂着喂着,那小东西忽然从陶晴手里挣脱,冲着门口跑去,不多时,门帘挑开,季泽走了进来,看到她手上盘子里的一堆肥肉,又看看小白,终是没忍住,开口道:“爱妃,也许小白更喜欢吃瘦一些的。

陶晴皱眉盯着躲在季泽脚后的小白,见它一副被欺凌后终于找到主人撑腰的模样,顿时怒火中烧。
将盘子往桌上一推,站起来微微朝他欠了个身,道:“不喂了。

“惹爱妃不高兴,看来朕来得不是时候了。
”季泽笑笑,径自朝里间走去。

陶晴跟在后面,依旧恶狠狠地盯着前面的小白,道:“皇上可是在怪臣妾太小性了么?”
“朕何时怪个爱妃,只是真此次来,带了不好的消息,怕爱妃听了以后,反怪朕。

“皇上这话着实教臣妾惶恐。
”陶晴瞟了他一眼,就好像在说,“丫说来听听啊,看我气不气”……
“今日午时收到急报,西卫城有些动乱,可离那边最近,又最让朕信任的就是江固了,于是便将他从南安道调去了西卫城,只是西地确实贫寒艰苦了些……”季泽说完,还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然后瞪着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看她,那表情就跟小白对着他卖萌一个样。

人都被调走了,丫还可怜兮兮做戏给谁看呢?!陶晴沉了口气,缓缓道:“哥哥保家卫国,又岂会轻言辛苦?再者皇上如此调度,那自是有了安排,无需告知臣妾,毕竟后宫不论朝政……”
“爱妃果然明理!”季泽故作长松一口气的样子,笑眯眯道:“可朕还有一件事要说……”
“……”陶晴额头一滴大汗,感情最不好的消息还在后面啊,是以许久才低声回了一句:“臣妾听着呢。

这次季泽脸上正经了不少:“今日下午,收到在晏国的探子飞书,说是晏国军队集结,大有朝东连境而来的架势。

啊?东连境是瑞国晏国相交之地,晏国是真要动武么?这个消息倒真的出乎陶晴预料了,她只知道上辈子童嘉逝世前后,晏国曾割了一座城池给瑞国,并无听说大动干戈之事。

“晏国国君蠢钝偏生了颗狼子野心,朕若不假以颜色,岂不徒掌瑞国么?!” 他的手在桌上轻弹了一下,又扭头瞧着她,“可瑞国虽统军之人良多,能教朕放心的将此事交与他的也只有将军了,但朕才说过要让你父女二人见面……”
别见了,别见了!陶晴硬是挤着眉毛皱了皱,又缓缓舒展开来,十分“不情愿”地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父亲既担了镇国将军的衔,自是该身先士卒保家卫国的。

季泽抬起胳膊握住她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手心,半天冒出一句:“东西两边不得安宁,爱妃如何看?”
虽然后宫嫔妃不得议论朝政,可他眼下既然问了,陶晴只好说:“太巧了。
”童嘉一出宫就乱了,可不是太巧了么?
季泽似是认真思量了一番,“是,太巧了……”
说起来,陶晴都忍不住有些同情季泽,因为支撑起瑞国这大架子着实不容易啊!除了南面的一条奔涌而去的殷江外稍教人省心些,其他都不好管啊!西边是一溜的小国家,恨不得通宵盯着瑞国有什么动静;而东边的晏国更不用说了,凭借从西南而来的殷江的哺育,鱼米丰足人丁兴旺,实力与瑞国相当,用季泽的话说就是“狼子野心”啊;至于北边,那是和季泽相爱相杀的亲兄弟昭王的地盘。
而这东、北两方向来是瑞国国君的心头刺啊,是以,这两处地方也向来是中央驻军最多的地方。

第二日,陶晴刚梳洗完毕,就看到一早就没了身影的夏羽回来了,她便知道打探的事情有眉目了,于是挥退宫人。

果然,待人都走干净了,那丫头才开口:“娘娘,昨日托人带给府里的话,已得了回音。
童国舅因为喜欢古玩,最近越发地肆无忌惮了,在外面何止是一掷万金?只是府上的不少古玩确实变成了赝品。
另外,还有件奇事,两个月前,童国丈去郊外别院修养,离开后,别院被盗;一月前,童府管家带人携物将别院重新安置,当日离开后,又被盗。
可童府当时只说是破财消灾,并未深究……”
陶晴点点头,笑了,“被盗”是个好办法,总算将东西传出去了不是?想来童府怕是早被人“重点看顾”了,所以,要与外人接触又不引某人怀疑,着实太难了些,若是他们想送点“值钱”的大家伙出去,那就更难了……
午时四刻是个好时辰,是以,陶晴已头顶烈日规规矩矩地站了半个时辰,列队欢迎皇后娘娘回宫。
想到此刻正被禁足的一众美人,她忍不住在心底咆哮:“季泽,你丫快把我关禁闭吧!”
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却在看到那绵延的阵仗时,又瞬间睁得老大,终于来了!
童嘉下了轿,见了眼前只她孤零零一个嫔妃,面上竟然无一丝讶异,泰然淡定得很,看来是早得了消息,知道小伙伴们正在集体关小黑屋呢。

陶晴在送童嘉回坤和宫的路上,只是问了些“娘娘此行可还顺利”之类,并没问什么敏感的话题,因她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童嘉若做了什么,近期定会有反应的。

果然,三日后,通过先前埋下的眼线,夏羽将消息带回来了,道:“今日早朝,童国丈上疏,说自己年事已高,近日来思乡甚切,于是请求致仕归乡。
国舅跟着说愿意随父返乡,伺候膝下,以尽为人子女的孝道……”
咦?!
这才是童嘉此次省亲的成果,要老爸辞官,老弟回乡下种地?相信你才有鬼!
眼下重要的是季泽的态度,陶晴忙追问:“可知皇上如何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天都在外面,现在才回来,所以更新得晚了,不好意思,明天恢复正常,下午五点前更新!
另外,她们说做为一个好作者,不会卖萌是不对滴,可是某冈真心不会卖萌啊,只有上杀手
锏了,看我无敌粉嫩柔软大肉垫!看你见到它后还能忍住不不撒花?不收藏?!
正文 第35章 这媳妇真狠
这才是童嘉此次省亲的成果,要老爸辞官,老弟回乡下种地?相信你才有鬼!
眼下重要的是季泽的态度,陶晴忙追问:“可知皇上如何说?”
“皇上允了国丈爷,说是先卸了官职,待全家一起给皇后过了寿,再归乡不迟;可皇上却驳了国舅的请求,道是皇后一人在京,只怕难排心中孤寂,便封了他作骠骑将军……”
童国丈卸了官职,其子却被封为将军,如此,也算求仁得仁了……
第二日,季泽下令,让宫中好好操办皇后的生辰庆典,并许被禁足的妃嫔在皇后寿辰当日解禁一天!
是了,童嘉的生辰马上要到了,应该说是还有五天,重生前,她死于生辰后第五日,那么十天后就是死期了!!
三日后,又有军报传来,不过这次是从南安道那边来的。
原来驻守南安道的将军一向克扣军饷,江固还未走时,他倒是拉了几车白花花的银子出来,可江固人一走,又将那银子原封不动地给拉回去了,就这么“一来一回”彻底激怒了下面的将士,于是,又乱了……
刚被封了骠骑将军的童辉大义凛然地站了出来,主动请旨安抚军心,道是:“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况童氏一族,得龙恩庇佑,理当保家卫国,巴拉巴拉巴拉……”
季泽当下十二分动容,于是大笔一挥,封了人家做安南将军,赐了不小的阵仗,让人南下去了……
如今西卫城叛乱,东连境上敌军虎视眈眈,连南安道上都军心不稳了,至于北边的封王,应该是从未安稳过的吧?
童辉却在此时南下,代天子抚慰军心,看来南北呼应眉目传情是免不了了。
可而东西相望两面的江祝昌、江固大军又受牵制,脱不了身。

所以,季泽眼下还真是四面楚歌了!
得出这个结论,陶晴一下子急了,毕竟边疆的情势确实与童嘉上辈子出入太大了,而这些又不是她陶晴能掌控得了的!
不过她心急须臾便散了,她这种只擅长“窝里斗”的人,都将眼下情形瞧清楚了,那经纬天下的季泽岂有一叶蔽目的道理?只是若他真的“见了泰山”,又如何会派童辉前往安南道?他事事防范自己老婆,又岂有信任小舅子的道理?
除非,他也在跟着玩那套十分流行的游戏:欲擒之,故纵之?
两日后,皇后大寿。
因眼下外面正金戈铁马,这庆典,便跟着节俭了些,可即便是节俭,那也是葡萄美酒夜光杯,君不饮酒卿来催。

季泽这次难得的到场很早,人刚齐,便携着童嘉上了主座。
趁着说祝寿辞的时候,陶晴才起身看了这对真正“貌合神离”的夫妻一眼,便坐下了,两耳不闻桌外事,一心只看纱衣舞。
偶尔从眼角往上面瞄一眼,心下便跟着敬佩得紧,因那两人轻轻松松便营造出举案齐眉的氛围。

一曲即将终了时,陶晴又往上面扫了一眼,见童嘉亲自斟了酒,双手递到季泽跟前,可季泽接过来时,目光却掠过酒杯往陶晴这边看了过来,皇后的目光便也跟了过来,惊得她忙别开脸去,这样的场合,当真还是不要抢了主角的风头招人嫉恨的好。

不过今日还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嫉恨她,好不容易才被放出来的明锦,这次竟好像真的吸取了教训,转了性,全程安安静静,十分的含蓄且低调,与平日里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煎熬了一个时辰后,这场节俭的豪华宴会总算是收了场,皇上与皇后先行离开,大家才散去。

陶晴带着春雀夏羽慢慢往黎晨殿的方向晃,心中无限感慨,边关此刻剑拔弩张,宫中暗箭明枪,想来还是寻常百姓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最舒服啊。

透过那半掩的窗棂,季泽看着她慢悠悠进了黎晨殿的大门,看着她唏嘘落寞的样子,心中十分愉悦。

陶晴晃到廊下,却没看见小白,想来是已进了屋,便跟着进来,却不想榻上竟坐了一尊大佛,小白十分乖巧地躺在他旁边。
她一路走来都不闻人声,如今看到他大摇大摆地坐在那里,禁不住怔了一怔。

季泽抬起几上的那只手,远远朝她轻轻勾了勾,问:“爱妃这个形容,莫不是被朕给惊喜了?”
有惊无喜好不好?陶晴直走到他跟前,才要行礼,却被牵了手,便不答反问:“皇上此刻怎坐在这里?”
季泽轻咳了一声,皱眉道:“刚到,因今日还没有来黎晨殿,没见过爱妃总觉不安心。

陶晴见他似是被什么呛到了,忙让人上茶来。

季泽却起身,放开她的手,道:“如今见了,便安心了。
”走到了门口,忽又顿足,也不回头,只问:“若有人要杀小白,爱妃当如何?”
为了肉垫,那自然是要拼命的!当然,拼掉的是别人的命,可要是对方是你的话,就……想到这里,她立马防范地后退一步,直直看着他,防范的意味甚浓,问:“皇上要杀小白?”
季泽回首,看到她那个架势不由微微笑了,丢下一句“朕知道了”,便大步流星地去了。

这问题还真是没头没脑啊,陶晴回身走到榻上,将小白拽进怀里,蹂躏肉垫。
可今日的小白脸上竟有那么几分泣然的样子,精神也十分消沉,萎靡不振。
莫不是生病了?她将它抱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它顺额上的细毛,姑且算是一种安慰吧
她拍着小白,自己却有些昏昏欲睡了,听见门外有人叽叽咕咕地说这什么,未几,夏羽便掀帘进来了,站到她跟前道:“娘娘,坤和给刚刚被围了!”
陶晴被这话惊到了,睁开眼睛,问:“你说什么?”
“琳琅宫被围了,刚刚的事,是皇上亲自下的令,说是为了保护皇后娘娘。

陶晴皱眉,问:“可是真的?”
夏羽点点头。

季泽到底是如前世那般抢先下了手!
可童嘉明明早有防范,季泽又如何“得到”造反的证据呢?!
不待她想清楚,温良却急急地赶来了,道是皇上传晨妃立刻去御星殿接旨。

陶晴皱着眉,心中更加混乱了,不说季泽从未宣她去过御星殿;就算是接旨,也该让人把圣旨带到这黎晨殿中来;关键是他离开不过两刻钟,有什么话当面不能说,非要下圣旨呢,又是再这样的关头?
可既是温良亲自来传,就只能跟着跑一趟了,但在路上,她还是忍不住问:“温总管可知皇上传召所为何事?”
温良:“娘娘到了即知。

……
温良既是来接她去御星殿,自是走在前面,可他脚下生风,步子奇快,陶晴也不好怠慢,等看到御星殿的大门,直觉得一路都是像拖死狗一样被拖来的。
她在门外深喘了几口气,才跟着进去,进门走了不过四五步,两腿却凝住了。

屋子里静得出奇,气氛严肃得仿佛凝固了起来,还有□位老医官站在那里。

□位老医官齐齐出现在御星殿里!那季泽……
她不敢再想,两眼死盯着垂着纱帐的龙床,脚下的步子不觉有些急,急得有些紊乱……
她只疾走了两步就顿住了,因为季泽发话了!他的声音隔着隐约帐幔穿过来,大概身体已非常虚弱了,再被那薄纱一挡,那些个字顿时变的极其轻飘,好在他低沉的气势还在,一句话穿过来,却是十分清晰的:“晨妃江氏跪下听旨!”
纵使陶晴不明所以,也知道情势危急,只好强压着心中焦虑,皱眉跪下。

“即日起陪驾御星殿,无谕不得踏出殿门一步!”他停下,似是轻轻吸了口气,才继续,“并主殿内一切事务,御星殿中人当以其号为令,违者斩立决!”
若不是万不得已,季泽绝不会将自己的寝宫交于她!那他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陶晴脑中早已经不是一团乱麻了,只觉的一大块东西压在那里,明明被挤得满满的,却又什么都没有,只知道俯首领了旨意。

季泽的声音又传过来了,却只有两个字,他道:“起吧。

她缓缓起了身,却再没等到只言片语,那群花甲之年的老太医看到如此情景,忙又扑将上去,施针的施针,喂药的喂药。

陶晴只能远远站着看,看到最后,眼中只剩一群乱糟糟忙碌的影子,和许多天前众人在围场手忙脚乱的一幕重合起来,可到底还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她也不知自己等了多久,眼前那乱糟糟的影子才渐渐去了,她扭头问:“他们怎么说?”
立在一边的温良,大概心情十分沉重,话说得也有气无力,道:“一切端看造化了……”
呵呵……医官局的人竟如此说,这跟医院大夫让病人去庙里求菩萨保佑有什么区别!?
陶晴缓缓抬脚往前走去,她来了这里,却一直是从这个圈套跳进那个陷阱,别说对付童嘉了,连季泽的命都没保住……
温良看她那个样子,忍不住安慰道:“皇上乃真命天子,必得皇天庇佑,娘娘万不可过度伤神,当保重贵体啊!”
她为什么要伤神啊?她不过是因为面临任务失败的压力而十分挫败罢了,她不过是因为身在后宫,无力改变这一切而深感无力罢了……
她隔着帷幔看了季泽一眼,她这样的好人是不会长命的,可祸害却向来能遗千年。

祸害遗千年,陶晴呼口气,强令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走回桌边,问温良:“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夜宴散了之后,季泽本是要回御星殿的,却半路折转去了黎晨殿,当时他大约已经觉察自己中了毒,这才匆匆起身回御星殿来,就这一盏茶的功夫,又加上他疾步快行,毒已如了血脉,耽误了治疗的时机……
陶晴不解,“那他为何不在发现的时候便宣太医?”
温良看了她一眼,又低头道:“因为皇上当时正在黎晨殿中……”
是,他若在黎晨殿里闹出这样的事情,那她的黎晨殿,只怕要被血洗了都不够!这么说,他在保护她?明明是个无情无心的主,又何必做这种多余的事出来,反倒教人辗转思量……
陶晴沉默了片刻,才一手扶着桌沿坐了下来,问:“皇上的饮食起居向来精细,又有专人负责,怎会如此轻易地中了招?等等!”
童嘉眉眼含笑亲自斟酒,双手奉上的画面在脑中慢镜头般地回放,陶晴沉声问:“可将那下毒之人查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标题无能星人,大家就将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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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敢弄死朕!
童嘉眉眼含笑亲自斟酒,双手奉上的画面在脑中慢镜头般地回放,陶晴沉声问:“可将那下毒之人查出来了?”
温良低首道:“眼下情势,此事万不可张扬,若是传出宫去,叫外面的人听了……”顿了顿,继续,“只是出了这种事,皇上十分担心皇后安危,已派了重兵前去保护,以防贼人对皇后出手。

果然是玩惯了帝王术的人,皇后乃万民之母,不可轻易处置,更不用说是无凭无据的情况下,不然如何向子民百姓交代?可若是皇后在重兵保护之下丢了性命,再加上皇上遇刺在先,那么一切不过是乱臣贼子作下的罪孽……
可既然人敢于宫中出手,自是也做好了准备,包括行刺失败的准备……
待人退下了,陶晴才起身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挑开纱幕看着躺在那里的人。
他此刻闭着眼,着实没有表情了,可她就是觉得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不似平时那般故作轻浮嬉笑,也不是往日那样的怒目凝眉,眼下眉目舒展,云淡风轻间隐隐透着一国君主的从容……
陶晴只瞧了这一眼,便将脸别开了,这样的他再好,也是被人毒倒的,说起来,这一切也怪她。
是她疏忽了,童嘉若一心谋反的话,又岂会放□为皇后的便利?那么,外结盟内行刺是再保险不过的!
不过此刻再追究责任,或者悔恨都无用了,眼下最最要紧的是季泽!他将御星殿交到她手上,又不许她踏出殿门一步,是在保护江漫晨,又何尝不是借着江漫晨保住御星殿,保住他自己……
既然如此,那断断没有教人在御星殿里为非作歹的道理!陶晴起身,走到外屋,叫温良将侍卫总管钟钧传到跟前,道:“皇上刚刚的话,钟总管想必已经听到了。

那钟钧忙垂首行礼,十分恭敬,道:“臣已听明,定当遵从娘娘吩咐。

陶晴挥挥手,“你既身在此位,自然是甚得皇上信任的,眼下情形,你已知晓了。
本宫只想知道,宫中有多少侍卫是自己人?可够调遣的又有多少?”
“回娘娘,宫中侍卫有九千两百三十一人,可调配的有三千零六十二人。

陶晴点头,稍一沉思,道:“出了这样的事情,若不找个借口做出点动静,就说不过去了。
眼下黎晨殿的幼虎走失,为免得伤及宫人,你即刻点八百人在宫中巡查,”见他点头,便皱着眉继续,“你寻个机敏利落的可靠之人,让他另带七百人,盘查出近五个月来,新进宫的有哪些人,宫人的话就先关起来,至于嫔妃,先让人好好看着。

钟钧道了声是,便要转身退下。

陶晴喊住他,问:“可知剩下的那一千五百六十二人要做什么?”
钟钧回身,站定,道:“臣会亲自掌管,以备不时之需。

陶晴点点头,便挥手让他做事去了。

半个时辰后,钟钧急急来报,原来按照她的话去查,近五个月入宫之人竟高达一千余人,其中新入宫的秀女极其随从就有一百多人,因选秀和皇后生辰新募来的宫人有八百余人。
宫人尚好处置,只是新晋的秀女已都得了封号,发现有人盘查其宫人,十分震怒,继而不合作。

是了,因为黎晨殿丢了个宠物,就去盘查其他各宫妃嫔,着实说不过去,陶晴想了想道:“传皇上口谕,凡是有窝藏猛虎以蓄意伤人,并形迹可疑者,一律杀无赦!”抬头见钟钧未动,又加了句,“非常时机,自然用非常之手段,若是皇上醒后追究假传圣谕之事,本宫自会一力承担!”
“事急从权,微臣明白。
但微臣站在这里却是因为另有事要请示娘娘,”钟钧躬身,“皇上命臣派人保护坤和宫之安全,却并未下旨要禁锢宫内之人……”
陶晴听明白了,钟钧担忧的是若那童嘉要出坤和宫的话,他是该拦着,还是放行。
这确实是个问题,她沉思了一番,道:“若皇后要出坤和宫,你无圣旨在手,可拦得了?可拦得下?”
“若娘娘下旨,臣自当遵从皇上和娘娘的意思做。
”钟钧回答得十分干脆。

陶晴却摆摆手,“皇上已经如此了,她出不出坤和宫,又有何区别?只一样,皇后娘娘若是要出来,除了贴身宫女外,再不可让她带其他人!你另派心腹之人随行保护,坤和宫那边依旧要重兵看守,不许任何人进出。

她之所以没有让人禁止童嘉的活动,是因为她相信童嘉今夜多半要来探望一下季泽的!
陶晴因等着童嘉的到来,一直不肯休息,只在季泽床边守着,倒教旁边服侍的温良十分感动,只差老泪纵横了。

可她直等到亥时七刻也未等来皇后娘娘大驾,却等来了两道八百里加急的奏折,说起来,这两道奏折却是非常有意思的。

陶晴将从北宁府传来的奏折翻了一遍,不觉想笑。
这昭王果然还是反了,只是他造反的理由却非常有趣,道是季泽昏晕好色,因宠幸晨妃江氏而用人唯亲,教江家独揽军权于朝外,打压忠臣于庙堂;而江氏更是蛇蝎心肠,因妒意横生而逼得忠良之后投池自尽,并架空中宫,云云……
果然,每个朝代,总要有那么几名红颜祸水的,而如今的江漫晨便扮演了这个角色。

陶晴打开第二封,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童辉得知昭王造反,便本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精神,连夜出发,班师回京护驾……
这一南一北,相距如此之远,两边的奏折却能同时抵京呈上,真是十分难为他们了。

陶晴丢下奏章,掀开帷幔,伸手探了探季泽的鼻息,好在还有呼吸。

她并不十分担心边疆的局势,昭王与童辉有意南北相望,江家父子“巧”据东西之境,只怕季泽早就有所安排了,即使江祝昌被晏国牵制在东连境上,好歹京郊还有皇上亲统的十万直系大军……
何况,比之八百里加急军报,大军行程不知要慢多少倍,所以,只要季泽醒来,那便一切尚有机会,怕只怕他十天半月还醒不过来啊!
“你倒是会支使江家人……”陶晴挑着眼角哼了一声,放下手,掩好帷幔。

有宫人从外面进来在温良跟前嘀咕了几句,温良连忙躬身到了她跟前,“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哦——”陶晴瞟了桌上那两封奏折一眼,道:“那便请进来吧。

童嘉进来时,脸上神情倒有些僵硬,像是故作镇定的样子,坤和宫被围在先,是以她不知江漫晨入主御星殿,却见宫人通传后,便被请进来了,心中难免有些捏不准,以为季泽还生龙活虎呢。

可当她进来,看见了龙床边上的江漫晨,心中顿时安稳了,晨妃接掌御星殿,那么便说明季泽的情形十分不妙……
童嘉悬着的心落了地,也不向皇上行礼,只笑着说:“不想晨妹妹竟在这里。
”径自在旁边的椅子上落了座,又加了句,“甚好。

陶晴自是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也漫不经心地落了座,“皇后娘娘此言差矣,皇上因在娘娘生辰庆典上贪杯醉倒,才宣我过来伺候,这如何算得上是好事呢?”
童嘉再不是她平时那副一心向佛岁月静好的嘴脸,只笑了一声,“晨妹妹果然深受皇上宠爱,临危受命。

听她话里的语气,竟隐约有丝酸溜溜的意味,这倒叫陶晴不得不怀疑倾力参与造反是因为爱而不得由妒生恨了……只是事到如今,再如何追本溯源也是无用的了,陶晴便将话题岔了开去,道:“皇后娘娘深夜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晨妹妹倒还真有入客即主的架势,”童嘉说这话时却看叶没有看她,“本宫只是听闻皇上身体不适,又恰逢边关不稳,便过来了,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罢了……”
季泽中毒的消息隐秘得十分好,边关急报也是刚刚才到,她眼下却说出如此的话来,看来是不打算再遮遮掩掩了。

陶晴教温良上了茶过来,一字一句道:“这等小事,实在不足劳娘娘忧心。
龙体抱恙,自会好的;边疆不稳,派人安了就是!”
童嘉扯着嘴角笑了笑,那笑意只是绽放在颊上,十分的温煦迷人,只可惜因为眼中的淡漠,教人看上去,只觉得她面上神情蔑然,且幽冷得厉害。

眼下陶晴唯一的筹码便是季泽了,只要他能够化险为夷,那么一切便尚可周旋,只是面对皇后如此淡然的笃定,她心中有些拿不准了。

于是两人便相邻坐着,却是谁也不开口,只听到书桌上那细沙滑漏的沙沙声,和灯笼里间或发出的一声“吡剥”……
也不知在这样的沉默里挨了多久,童嘉终于又发话了,声音飘荡在这安静的空间里,缠绵又愉悦:“到底夫妻一场,总该守他到最后的……”
毒是她亲手下的,她心中自是有把握的。
陶晴抬眼扫了一下那从房顶垂下来的帐幔,没有说话。

童嘉见她不答话,也不介意,自言自语般道:“我本以为他这样的人是没有心的,却不想对你却是真的……只是这“真”十分有限罢了,比如他可舍了你,却绝不会舍了辛苦挣来的江山……”
这种事情,陶晴自是知道,她本就对这些没有期冀,所以也不放在心上,可听到这话从童嘉嘴里出来,还是忍不住生了反驳之意,却不想被别人抢了先。

他说:“朕自是不舍,若真丢了手中江山,岂不是要惹爱妃轻看?”
作者有话要说:真心觉得童嘉是好样的啊~!
正文 第37章 九死一生
他说:“朕自是不舍,若真丢了手中江山,岂不是要惹爱妃轻看?”
低沉的声音在这样陶晴听到这声音,却并没有急急扭头去看,只是掩在袖子里的两手紧紧握成了拳,片刻,才将目光从眼角里往上扫过去,只见季泽坐在床边上,背脊挺直。
她面上虽然端得极好,可心里确实是长松了一口气,为在边疆苦苦挣扎的江家父子和几十万瑞国男儿。

倒是一边的童嘉,眼睛死死盯着端坐的季泽,两手拢在袖子里,抄在胸前,缓缓地起了身,半天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到底防我防得紧……可就算你杀了我,也逆不了外面的形势!”
季泽冷冷看着她,道:“朕不会杀你,朕要你看着童氏如何自取灭亡!”完了,对着门外喊了声:“来人!送皇后回宫,严加保护!”
童嘉转身拂袖去了,走了四五步却又停下,瞟了一眼江漫晨,才道:“你眼下能安然坐着,不过是因这世上原没有你信得过的人罢了……”
陶晴只冷眼看着这一切,因为本就没有她插嘴的余地,可童嘉最后那句话虽说的是季泽,却是说给她听的,她知道。

而她心中着实气恼,既无碍,又何必拉她进来做这场可有可无的戏呢?那她先做所做的安排所下的吩咐又算是什么呢?!想到这里,她忽地一下起了身,正准备也来个拂袖而去,却见原本端坐着的季泽,就保持着脊背挺立的状态齐齐向后倒去,砸在“高床软枕”上,竟也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陶晴本以为是他恶作剧,便立在原地没有理会,可半天也没见他动弹,心中便有些吃不准了,于是慢慢移到他跟前,却见他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唇上暗紫。

她赶紧回头急急吩咐:“温良,宣御医!”
完了才落坐在床沿上,俯着身子唤他:“季泽,季泽……”
季泽似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将眯着的双眼打开一点点,又看了半天,好像在慢慢确认眼前的人,待确认清楚了,才道:“无需……担忧……” 说罢,两眼便慢慢阖上了。

候在前殿的御医们已急急地冲了进来。

陶晴赶紧闪在一边,看着他们满面愁容地在那里忙碌,只觉刚刚季泽阖上的双眼,如同从树上打着旋飘下的羽毛那般轻缓,静悄悄地在落在她心中的那片空旷上。

喂药、扎针、放血,半个时辰后,他们才忙完。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陶晴,终于开口询问了。

可她一开口,便后悔了,只见为首的老太医在她跟前躬身盯着鞋尖道:“臣等医术不精,请……请娘娘责罚……”
“医术不精?那要你等何用?本宫向来不喜牵连无辜,也不会做灭门诛族之事。
可倘若皇上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不用顶着那颗脑袋了!”
一干人被她这番僭越之词震在当场,齐齐躬身,道:“臣必竭尽全力。
”说罢才弓腰退出去。

陶晴站在那里,上眼皮垂落又掀起好几回,才挥挥手,让其他伺候的人也退了,自己坐到床边。
但愿他能够有惊无险过了这一关,不然……
不然自己罩的人被重生女给玩死,她陶晴真要丢人丢大发了去了!
她坐下后,却见他右手食指上还顶着一颗非常细小圆润的血珠,应是刚刚放完血后沁出来的,只是因自幼锦衣玉食,他那双手虽骨节分明,皮肤却非常细嫩光滑,是以那颗小小的血珠便刺眼得很。

她皱眉瞧着,终于还是抬起那只爪子,掏了自己的帕子出来,将血迹擦拭干净,这才觉得稍稍顺眼了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前只剩模模糊糊一正脸,却忽然被惊得情形过来,因为手被人握住了!
其实,若依着力道来说,那根本就谈不上是“握”,只是虚虚地“拢”着罢了。

陶晴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看去,见季泽正半睁着眼看着自己,想来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已是十分辛苦了罢。
不过能睁开眼应该就是大有转机才是,看来那群太医也不是吃白饭的,她那颗一直悬在高出的心终于可以落下来了,面上不觉带了笑,“皇上醒了?”
季泽看着她,似是在积蓄说话的力气,缓了缓才道,道:“不要为难太医了……身体如何,朕自己知道……不过有爱妃这样陪着,朕再无憾事了……”
只这一句话,便将陶晴一腔的喜悦和期盼给冲了个干净,一点渣滓都不剩。
她自来了以后,便从未想过季泽会死,可想起刚刚太医那番话,她刚刚热和起来的心顿时又凉了半截,只说:“皇上……”
一直拢着她手的中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敲了敲,便教她生生闭了嘴,未出口的话也跟着咽进了肚子里。

季泽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去,只盯着高悬的床帐,道:“爱妃就这样陪朕到最后……可好?”
“好。

得到这个答案,季泽似乎安心了,就闭上了眼。

陶晴忙俯身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也没得到任何回应,心中不觉有点气。

你要走也得安排完后事啊!不然留那么大个烂摊子给谁收啊?!!
她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却在指尖滑过他鼻翼时,被吹了一下,不,那不是吹,只是被气息浮了一下而已,很轻,可确实是被拂过了!
“来人!宣太医!”
一阵急切的窸窸窣窣后,接着一阵手忙脚乱,最后是一片长吁短叹……为首的老太医又倒了陶晴跟前,只是这次的腰板直了很多,低头道:“启禀娘娘,臣等竭尽全力,幸不辱命,皇上已无性命之忧,接下来继续排毒便是了。

要死了,就要看上天是否眷顾;死不了,却是他们竭尽全力幸不辱命,跟上天全无半点干系……陶晴抖抖眉毛,道:“那就退下罢。

他们如此说,不过是想得些嘉奖,即使是口头上的也好,最不济,一句“有劳众位”也算是精神上的些许鼓励啊,却没想到她完全不领这个人情,就将人赶出来了。

陶晴看着他们面上的堆积的喜悦瞬间崩裂,心里很是欢畅,笑话,他们救的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为什么要她一个外人来领人情啊?
既然死不了,刚刚那番“临终遗言”自然不是真的。
陶晴看见下面立着的温良,挑挑眉毛,终是忍下了,没有跳到床上去“鞭尸”……
折腾了一夜,她确实乏了,便想去偏殿歇息,又觉不妥,身为一个宠妃,抛下刚刚才死里逃生的皇上,自己去呼呼大睡,确然的太不厚道了些。

她转身,阴沉着脸,咬着牙道:“抬一张小榻来!”
温良见她如此模样,面上却无一丝惊慌,只是躬身去外面吩咐去了。

第二日天大亮了,才有宫女进来唤她,说是御医正在外面等着给皇上请脉。

陶晴梳洗好了,才将人宣进来,又问温良早朝的事情,知他对外宣称皇上龙体不适取消早朝,便没有言语。

只是季泽一直没有醒来,太医说因为体内之毒尚未清干净,因此神智有些混沌,人也有些嗜睡。

见过他们昨夜的奔波,知他们实在辛苦,陶晴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道:“若皇上不能在午时二刻之前醒来,休要怪本宫无情!”
这实在是因为事分轻重缓急,真不是她心狠手辣,也并非她接着权势胡乱地撒放怨气(是不是谁知道呢)。

若季泽那货还不醒来,理一理他的军国大事来两句金口玉言,只怕外面就真的要狼烟四起了啊!
陶晴正在御花园里转悠,却看见小白在假山下的绿草地上晒太阳,那家伙看到她过来,便在草地上打了个滚,抖抖小身板站了起来,瞪着水流流的黑眼睛冲着她摇尾巴,这货终于认清自己的主人了啊!陶晴只欣慰得差点老泪纵横,忙提着裙子走了过去,刚想躬身伸手想去抱它,却忽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地往下落去。

在黑漆漆中滚了好几滚,陶晴才稳住身子,摸索着站了起来,心中十分清楚,这是掉进别人准备好的陷阱里了!她抬头往上看去,四四方方的一片蓝天,有云悠悠地浮过去,于是蔚蓝的一小块,便成了镶嵌在一片漆黑中的动态画。

即使落到如此地步,陶晴心中却一点都不焦急,因为小白还在上面,这孩子若是发现自己掉进了坑里,定会找人来救她的!
果然,那蓝蓝的画里,□来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冲着她“喵呜喵呜”地叫,样子很是不安。

陶晴这下却急了,若小白再不走,只怕要被设陷阱的人给捉住了,那谁去报信搬救兵啊?!她又不敢出声,只好在心中不停地喊:“赶快去找季泽来!”
小白却完全的接收不能,只是一个劲地趴在陷阱沿上“喵呜”着,不出一分钟便引来了人……
陶晴只在下面听到一阵走路衣服摩擦的声音,然后就时一颗人脑袋同小虎头一起□了那方蓝天白云里。
但因为逆着光,她却如何都辨不出头上那人是谁。

但陶晴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死个明白的,于是便眯着眼睛使劲看,半天,才认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心下却顿时凉了,也知道小白先前“喵呜”的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两天工作太忙了,总是挤不出时间来,今天更晚了~
大家晓得奸情在哪里么~?
另:为了捍卫名声,某冈决定用一个吻来证明这不是清水文,所以下一章,请大家好好找找那个吻在哪里……
其实也没有很隐晦啦,好吧,某冈就是个清水党……
正文 第38章 吻
但陶晴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死个明白的,于是便眯着眼睛使劲看,半天,才认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心下却顿时凉了,也知道小白先前“喵呜”的意思了……
那人竟然是季泽!此时他正从上而下,笑吟吟地看着她,声音更是千转百回:“爱妃——”
而小白先前的“喵呜”不过是喊他过来,顺便邀功罢了!可那小畜生却还嫌不够,竟然一头从上面扎下来了,伸展着四肢便朝她面上抓来:
而那只柔软的肉垫,更是直直落到了她唇上。

陶晴忙抬手去挡,却不想挡到了实处,然后,就醒了。
原来是梦啊,幸好是梦,可怎么这么有真是感呢?那个陷阱,还有季泽那个阴恻恻的笑……
原来早膳过后,她便挥退宫人,到小榻上来补觉了,由于昨夜折腾到太晚,没多久便盹着了,不想却做了个教人如此心惊肉跳的梦……
从噩梦中逃脱,她不禁长出一口气,可待看清眼前情景,却恨不得再逃回噩梦里!
季泽此刻正躺在小榻上,以手支头看着自己,面上的神情颓然又幽怨,“爱妃——”
是了!梦里也有这么一声,难怪如此有真实感,还有,还有,还有那个肉垫……
陶晴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又往旁边挪了挪,问:“皇上几时醒的?”
“刚醒。
知爱妃昨夜劳累,不忍心唤你。
”季泽看着她,笑得仿佛是那三月的春风拂过御清池,荡漾极了……
陶晴忙双手支着身子坐起来,“皇上身体好些了么?可传御医瞧过了么?”
“尚未。
”他只看着她,笑。

陶晴坐起来了,才猛然发觉这货竟然自作主张将自己搬运到了她的榻上,心中便有些不快,又加上先前那个梦,于是福身,道:“既然皇上已经能够下地行走,想来是大好了,臣妾唯恐在御星殿里反倒不利龙体修养……”
“爱妃此话错了,朕不是走过来的,是挪过来的……”他躺在榻上,侧首看着她,迎着窗户的亮光,面上竟然全无血色,“是了,朕的事着实不该教爱妃费心的……温良,送……咳咳……”
“是。
”温良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还,还抱着小白!那没良心的东西一进来,便从温良手上挣脱了,朝着季泽狂奔而去……
“……”陶晴默了默,扭头道,“皇上要臣妾随驾御星宫,实乃莫大的恩宠,只是臣妾心中着实惶恐得紧……可若圣上不嫌臣妾愚钝粗拙,臣妾便能安心侍奉了。

“爱妃又说这样生分的话,朕可曾说过爱妃半个不好?”
陶晴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于是回身对温良道:“宣太医进来,给皇上请脉。

这次进来的人倒是少了一半,昨夜打头的那个老头又来了,四个人轮番诊治完,又交流沟通了一番,才下结论:“皇上已无危险了,只是余毒未净,加上昨夜放血过多,血脉运行有些凝滞,这几日恐怕还不能大好,只能慢慢调理。
”又扭头对着陶晴,“皇上如今的身体,切不能操劳,也不可嗜睡,否则不利气血通畅。

季泽在一边也不插话,只吊着眉梢看着这一切,心情愉悦异常。

陶晴点头之后,就将人赶了出来,见他看自己,心里便莫名其妙地有些烦躁,“刚刚的话,皇上可记下了?”
“朕知道了。
”他应得非常干脆,只是嘴上那个哈欠也打得实实在在。

既然死不了,嗜睡不过是多受点罪罢了,却可以给她捡便宜得个清净,陶晴便懒得理他,上前将小白抱在怀里,在一边坐下,将那软软的肉球握在手里,刚刚的烦躁顿时被肉掌拍了个粉碎,心中满足极了。

喝了半杯茶,再抬头,却见他果然正迷糊着要入睡,陶晴这才想起还有大事未说,只好开口:“皇上,昨夜收到两封急报……”
闻言,他果然睁开了眼,“嗯?”
“昭王和南安道的童将军……”
季泽眼皮垂下,似是在闭目养神,“爱妃觉得,朕和江山哪个重要?”
他问得漫不经心,仿佛是一时兴起的随口一问罢了。

“自然是性命重要。
”她回得举重若轻,却又十分巧妙,性命重要,你的性命重要,边关将士的性命也重要。

这个回答有意思,季泽嘴角扬着,笑笑,才又睁开眼,看着她:“若朕当真丢了江山,爱妃又如何看朕?”
“……”这话明显的就是在标榜“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丢了地盘”!陶晴再懒得跟他讲这些,只说:“臣妾看人,不过是随自己心性罢了……”
而你的渣男形象已经定位了!
“是,你是个随性随心的人……”
陶晴恍然想起先前说过的话,将外间的温良喊了进来,问他眼下的时辰。

“刚刚午时二刻。
”温良躬身回。

季泽无聊,便插话进来:“爱妃问时辰做什么?”
陶晴本想打个哈哈揭过去,那温良对自家筑起却十分的心直口快,躬身道:“娘娘今早曾说,若是皇上没有在午时二刻前醒来,就……”
“就送医官局那几个学艺不精的老学究去面见先祖。
”陶晴将话截了过来,与其等人来说,不如自己主动说。

“哦?爱妃竟然因此而要定人死活?”
靠,你自己把事情托付给我的,现在这么针尖大的僭越,你便要追究责任了?!陶晴刚想开口辩解,却听他道:“甚好,甚好。

……
午膳过后,陶晴无处可睡,季泽鸠占鹊巢却不能睡,两人只好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着。

日影西斜,眼看还有半个时辰便日落了,却不想温良进来,说是锦妃让人送清火的莲子汤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季泽想也不想,道:“让人进来。

这倒出乎陶晴的意料了,他如今一脸的病色,怎能如此大意地见人呢?
片刻,便有个丫鬟双手捧着个托盘进来了。

季泽看了那拜辞的汤盅一眼,道:“你家主子有心了。

等人走了,季泽便丢了个眼色给温良,温良却能准确领会那淡淡一眼中的意思,从袖里取了枚银针出来,放在莲子汤中搅了一搅,再拿出来时,果然黑了半截。

季泽却并不说话,扬扬下巴让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

他竟没有立刻派人去讲那明锦捉来,陶晴心下却有些奇怪了,不过更奇怪的是那人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将药送进了御星殿。

“那丫头不是明锦宫里的。
”季泽道。

“嗯?”
“朕记得宫里的每一张脸,见了他们自然知道是哪个宫里的,谁的人。
”他说这话时,面上十分得意。

太变态了!这宫里奴仆侍卫妃嫔不下两万人,他竟然记了个清清楚楚!陶晴抖抖嘴角:“臣妾佩服,皇上这样的人物怎会缝隙可教人钻呢……”
“朕有!”他本是看着她的,说完这两个字却翻将脸别了开去,半天才断断续续道,“朕,咳咳……迷路……”
啊咧?!他说的迷路应该就是路痴的意思吧?陶晴只觉江漫晨的两只眼球差点没有跌出眼眶子!
“三五岁时,母后被贬为妃,曾被禁足了一段时日。
但朕自幼喜欢出屋去玩耍,只是……常常被皇兄们戏弄,跟着他们东转西转,却总是于夜□临时只剩我一个,兜兜晃晃找不到回去的路,等天色全黑时,更是不知身在何处,心中便愈发惊恐……那时人小,胆子也不大,每每惊吓,只顾得往前走,从不看路,慢慢识路的本领也就没了……”
他说得平淡,只是一个皇子竟然被强行屏退随从,然后被带至偏僻之地……当时他及其母亲的处境大约是很不好吧,说起来,她母亲被贬为妃,莫非原来竟是皇后么?
不管怎样,那都是一段不太愉快的时光罢!陶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可这样沉默着更加尴尬,只好随便抛了个问题出去:“皇上记不住路,反倒记得住这么多人?”
“这也算是因果吧,母后发现朕易迷路,便一再告诫,宫中人心险恶,若这么大个短处被人握住了,便等同于将姓名交与了别人……便开始要我记人,只要记住了所有人,知道他们属哪殿哪处,便可跟着他们,走到自己的住处来,毕竟他们都是穿梭行走于各宫各殿的。

这……确实是个法子,只是也忒蜿蜒了些。

陶晴忽想起他刚刚的一句话,问:“既然迷路之事不可向外人道,皇上如今又为何……”该不会是想过完倾诉的瘾以后杀人灭口吧?
季泽先前的平静一扫而光,面上满是幽怨:“爱妃也知不可为外人道,所以,朕从未将爱妃作外人看过……”
“……”又来了。

陶晴忙端起杯子低头喝水,趁这功夫也好缓一缓神思,这才惊觉谈话已经偏离主题十万八千里了,赶紧借着将话题拉回正途的档口,免了此时尴尬,便问:“皇上既然知道刚刚的丫鬟不是锦妃的人,那应是知道她属哪宫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很多人说太清水了,所以,咳咳……
这章有个吻,大家慢慢找……
正文 第39章 报应
陶晴忙端起杯子低头喝水,趁这功夫也好缓一缓神思,这才惊觉谈话已经偏离主题十万八千里了,赶紧借着将话题拉回正途的档口,免了此时尴尬,便问:“皇上既然知道刚刚的丫鬟不是锦妃的人,那应是知道她属哪宫的。

“爱妃想如何?”
想如何呢?这明显是个局。
如今宫里人人自危,明锦也在禁足之中,这人却偏挑了这个档口来投毒嫁祸,想来也没抱成功的希望吧。
可若没有成功的希望,又何必多此一举呢?除非是……
季泽扭头看了她一眼,“既是有心安排,总不好辜负的……”
她只是约莫这猜出来的,可他是确切知道人是谁派出来的,这其中还是有差别的,但看他没有要说的意思,陶晴也不便细细追问。

刚用过晚饭,太医便过来了,又是施针放血喂药那一套,忙了不下两刻钟,才退了出去。

陶晴见今日也没什么要做的了,便想寻个时机告退回去了。

可她还没开口,季泽却发话了,“许是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总觉得这御星殿里冷清得厉害。
”瞟了她一眼,才继续,“幸好爱妃在这里,不然朕……只好追着爱妃到黎晨殿里去了……”
陶晴:“……”
不过他脸色确实不好,即使是被一旁柔和的烛光给照着,也盖不住神情上的疲惫和落寞。

虽知这落寞是故意摆在那里的,可因着那句“朕只好追着爱妃到黎晨殿里去了”,陶晴也只能叹口气认命了,只是抬头看到他在小榻上安然舒适的模样,心中便老大不自在,上前两步道:“皇上龙体未愈,实在不宜于如此则窄的小榻上安息,还是在床上修养得好,也利于气血流通。

事实证明,身为君主,都非常的识时务,季泽虽用一声“哦”来表达了自己的质疑,可最后还是起身,慢慢地挪了回去,然后喊来温良,吩咐道:“这个榻摆在这里,着实碍事,况朕行动吃力,还不赶快抬下去!”
这个榻是她最后的领地了,决不可退让!陶晴忙在一边跟了个腔:“皇上所言甚是,是臣妾昨晚考虑不周了。
”不待他回话,便扭头对着温良,“就摆在书案旁边罢。

季泽自然明白着话里的意思,她是摆明了不和自己同床共枕,若他追问,少不得要听些“臣妾也是为皇上考虑”,她甚至会借着“臣妾确实愚笨,不能叫圣上满意”而请回黎晨殿……
那样,岂不是没有意思了?季泽笑笑,便自己躺下睡去了。

陶晴因昨夜精神劳累,白天又没了午觉,便有些瞌睡,见季泽睡下,自己洗漱完了,便也退了外披,抱着小白,躺在小榻上会周公去了。

觉得天要亮了,她睁了几次眼,只觉得眼前昏暗,复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第多少次睁眼了,脑子里猛然清醒,都醒了这么好多回,天色没道理还如此昏暗啊。
她猛地坐起来,才发现小榻周围竟摆了一溜的屏风。
因了这屏风,纵使外面早已日上三竿,她这一方天地却还是昏昏不辨昼夜。

她披上外衣,刚伸手,却见跟前那幅屏风竟自己挪到了一边,她抬眼,见外面有五六个丫头正低头在外面候着呢。

片刻功夫后,便有丫鬟捧着梳洗的东西进来了,第一次这么被黎晨殿外的人伺候,又是在御星殿里,陶晴心中老大的不自在。
关键是眼前十多个人却一点杂音都没有,这种疯狂的沉默,让她无所适从,于是喊来温良。

温良躬身道:“皇上今日没有早朝,却因有要紧事需办,便宣了几位大人在书房议事。

陶晴无语地看着他,等他唠叨完了,才忍着脾气问,“我只是想问小白去怎么不见了?”
温良:“……”
太阳已经在东南角的蓝天上,离着午膳的时间应是不远了,陶晴看着一桌的早膳,却只喝了碗粥。
小白抱大腿去了,她在殿里实在无聊,可因着前日那句“无谕不得踏出殿门一步”,只能在御星殿里转圈圈,可怎么转怎么觉得不如黎晨殿合心。

午膳时分,季泽才缓步回来,面色倒比昨日好了许多,只是顺着额头滑到眼角的汗珠子却怎么看怎么扎眼。

而对陶晴来说,比之更扎眼的则是他脚边的那一坨撒着欢的黑黄色!因看着太不顺眼了,她趁机将携小白回去的要求再一次明确地提了出来,并且通身充斥着绝不让步的凛然。

这要拉长久战的架势惊得季泽怔了怔,说了声“好。
”十分的爽快干脆,陶晴顿时觉得自己就是那充得饱胀的煤气罐,又找不到开启的门阀……
春雀、夏羽看到江漫晨回来,欢喜得不得了,就连廊下的那两只相思鸟也叫得很欢快。

可陶晴进黎沉殿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抬了一大桶热水到寝殿,然后泡了进去。

洗完澡又换上身简单清爽的衣服,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于是站到廊下,抱着小白去逗弄那两只相思鸟,心中却想着童嘉的事情。
从季泽的话里看出来,边疆之事,他早已有了应对,无需担心。
可关于童氏这一家子,他又会怎么处置呢?
不多时,春雀看她头发干了,便拿了梳子过来要给她梳头。
陶晴挥挥手,抱着小白进了屋,一头扎在床上,顿觉安心无比。

她这一觉直睡到傍晚,睁开眼,却见季泽正在一边坐着,这货果然跟过来了!她只觉对眼前形势无力极了,也只好理了理垂着的头发,披衣下床,有气无力地行礼:“皇上怎么过来了,到底龙体要紧。

“今日日头有些大,朕便乘轿过来的。
”他抚了抚膝盖上卧着的小白,“刚收到密信,边疆之事,已经解决了。

“嗯?”虽知道他早有应对,可才三天时间啊,陶晴过去把虎崽子抱过来。

季泽本来面上的神情十分淡定,眼下却没有直接开口,反倒是笑了笑,面上颇不自在,道:“江固率领西卫城的大军北上,会师北宁府,迎战藩王,两方悬殊太大,那昭王便主动降了,也免去了血流四野;至于童辉那边,其实他刚起兵行至殷江,便被人绑了,朕早传了密旨出去,命人率着大军顺着殷江而下,然后,围了晏国都城……”
果然,西卫城和南安道的“叛乱”都是假的,都是季泽谋划好的。
江固率军回合北宁府去打昭王;而南安道自始至终都是个陷阱,大军顺着殷江去围了晏国国都,加上东连境上的江祝昌驻在那里,晏国又不敢轻易撤营,生怕腹背受敌……
这个局怎么看怎么是因着造反而来的将计就计,事实上,只怕是有心人有意为之吧。
陶晴抬头看着他,道:“臣妾果然是杞人忧天了,皇上这样的深谋远虑……”
“深谋远虑也有谋不到虑不及的……”季泽叹口气,将目光投到小白身上,“比如它,便是在朕预料之外的……”
他偏头朝窗棂上看去:“可朕既存了私心,得了江山,到手的又岂有被人抢去的道理,还要累及黎民受苦。

存了私心?季泽强皇位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这个私心又是谁呢?陶晴虽然十分的好奇想知道答案,可这种深宫秘闻什么的都超级危险的!
许是她面上纠结挣扎得太过狰狞了些,季泽忍不住多看了会,许久才道:“母后心小,只装得一个人,再没有精力参与后宫之事,所以才会中计,被贬为妃,连同最后都只能以庄妃的身份下葬……她与父皇生时已有诸多遗憾,死后都不能同穴……”
这就是他的私心:若自己能继下帝位,那么庄妃便是太后,理当同先帝合葬。

可怎么看季泽都不是这样的人,这个事实就好比是小白想吞下廊下的那两只叽喳,因为这样就可以让它们在肚皮里团聚了。

陶晴忍不住问:“真的么?”
季泽嘴角咧得老大,眼睛眯的老小,道:“自然是假的。

陶晴只觉得一只野兽正在自己体内奔腾叫啸……
季泽笑笑,便低头喝茶,半天没有说话。
一个问鼎龙椅的人,若说他辛苦抢江山就是为了这么个理由,世人断不会相信,但不论这个理由在所有动机中占了几分几毫,只要这个理由成了动因之一,那么万里的江山是不是也能多出几缕人情味?
陶晴看他心情不错,终于还是将压在心中许久的疑问道了出来:“皇上对皇后娘娘,当年可曾……”动情过?
她没有把最后三个字问出口,季泽也跟着当做没听到,半天才来了一句:“自见识了父皇母后间的纠葛后,朕便觉得不动情应该是好的……”
“想来应该是好的,”她记得经常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便顺口接了下来,“心不动则不痛。

“心不动则不痛?有意思。
”季泽将杯子放在桌上, “只是说出这话的却偏偏是你,果然,这世上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呢。

有些话,听过就算了,不可细究,否则只是徒添烦忧。
陶晴深谙此道,并将其奉为真理,每每听了意蕴深远的话,便拿着不便深究的借口,抛在一边,懒得去想。

季泽大概觉得自己今日话多了,便道:“本是来告诉爱妃军情,不想扯到这个地步……”
是了,眼下的军情,眼下童家的局势,一切已成了定局,后天就是皇后上一世死去的日子了,可陶晴还有些小事没有弄明白,总觉得应该搞清楚得好。
于是笑吟吟地说:“皇上,臣妾明日想去一趟琳琅宫。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上一章,我让两人吻了,大家看出来了么~?
正文 第40章 不归路
是了,眼下的军情,眼下童家的局势,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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