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巧篇

小说写作|技巧篇|网络小说创作技巧-写作技巧之表现形式和作品内涵的融合

LensNews

表现形式和作品内涵的融合
应该说,这是小说写作的一个基本问题。
但这里所以要“老调重弹”是有原因的。

不难发现,新时期以来,很多青年作家都非常热衷于艺术形式的试验和探索。
比如曾被称为“先锋派”的苏童、余华、叶兆言、格非和北村等,就一直在追求超越日常生活和日常经验的形而上的艺术探索,其中对形式的探索就非常突出。
而马原和洪峰的所谓“叙事迷宫”和“叙述圈套”,则更加走向形式的标新立异。
从思想意识说,他们确实也表现出了更多的离经叛道,与中年作家的传统思维有分道扬镳之势。
比如说,刘索拉的《你别无选择》曾被视为新时期第一篇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小说,就因为森森、李鸣、孟野等新一代大学生形象,似乎与西方现代派作品所表现的现代人的迷惘、失落、反抗和寻找更为接近,也多少有些黑色幽默。

但也正是在对西方现代主义文学的艺术借鉴中,新时期小说有一种过分推崇形式的形式主义现象。
从而造成形式与内涵的分裂,或者说是机械的“土洋结合”。
不少青年作家的艺术探索与艺术借鉴,还是处于形式层面的模仿。
当本土社会的精神现代化还遥遥不知时,《你别无选择》显示的“欧化情绪”落在中国土地上时,难怪有人认为森森们的表现是有点“吃饱了撑的”。
这种批评应该说不无道理。
事实是,西方现代文艺思潮的产生有着深刻的历史背景和时代原因。
现代派作家对人与社会、人与环境、人与人、人与自然等多重关系的质疑与迷惘,来自两次世界大战对人类文明的可怕摧毁、资本社会的激烈竞争和物质主义时代的精神困惑。
是“意在笔先”的巨大荒诞感催化了艺术形式的裂变。
从缺乏深刻的思想痛苦来说,“先锋派文学”之所以当时沸沸扬扬,而后并没留下多少深刻的思想记录,主要原因就在这里。
当然,他们在形式上的标新立异和观念上的离经叛道也并非没有意义。

在当时青年作家中间,莫言、残雪和余华的艺术探索值得注意。
这几个作家对现代文艺思潮的理解已很自觉,创作形式和现代意识已经比较融合。
莫言自己说过他是非常推崇马尔克斯的。
不知他创作《红高粱》、《透明的红萝卜》和《球状闪电》等作品时是否受到马氏影响,但他不少作品确实显示了魔幻现实主义特征。
“我爷爷”、“我奶奶”的叙述模式至今还为人乐道。
残雪的创作一开始就是现代派姿态。
从早期的《苍老的浮云》、《阿梅在一个太阳天里的愁思》、《黄泥街》和《天堂里的对话》,到后来的《突围表演》、《匿名者》和《重叠》等,形式探索与思想独特都具有交融性。
余华创作也是如此。
都说《活着》改变了余华以前多写暴力、凶杀和鲜血的残酷风格,这暂且不论,但以往“残酷风格”的存在,对余华作品来说却是辞能达意,形式怪异不显牵强而思考独特的即势成体。

新时期作家对世界现代主义文艺的借鉴,经过表层模仿和心态浮躁的时期后,从80年代末尤其90年代便进入群体性自觉时期。
主要表现在:抛弃了形式主义模仿和生硬的“土洋结合”,现代意识更多是出自现实体验、生命感受与思维视野,审美空间获得更多自由,形式与思想体现出融合状态。
这种自觉并没抛弃现实主义审美精神,还常常得到强化。
这类自觉结合的作品,诸如有《白鹿原》、《丰乳肥臀》、《酒国》、《米》、《许三观卖血记》、《务虚笔记》、《高老庄》、《朗园》、《无雨之城》、《苦界》、《敌人》、《在细雨中呼喊》、《呼吸》、《抚摸》、《尘埃落定》、《日光流年》、《马桥词典》、《羊的门》、《弑父》、《耳光响亮》、《施洗的河》、《越野赛跑》和《黑山堡纲鉴》等。
一些女作家的创作值得一提。
她们以现代知识女性的审美感受和生命体验,大胆表露了现代女性的困惑和心灵真实,并对传统道德进行了挑战,真切折射出现实本相。
除前面已提及的残雪创作,还有如王安忆的《小城之恋》、《荒山之恋》和《锦绣谷之恋》,铁凝的《玫瑰门》、《无雨之城》和《大浴女》,陈染的《私人生活》,林白的《一个人的战争》和《守望空心岁月》,海男的《坦言》,皮皮的《所谓先生》等。
这些作品并不特别留意形式的标新立异,但在对现代人性和现代道德的思考上却表现了显著的现代意识。
真正优秀的西方现代主义文学作品,都是艺术形式与思想内涵融为一体的创作。
如卡夫卡的《变形记》中,推销员格里高尔一夜醒来变成了大甲虫,这种荒诞的“变形”就深刻揭示了西方现代社会的某些严重异化;卡夫卡的长篇小说《城堡》中,那位土地测量员K永远进不了“城堡”,则表达了现代人的巨大精神困惑;海勒的长篇小说《第二十二条军规》中,莫须有的“第二十二条军规”无所不在无时不在,这种“黑色幽默”的写法,也正是一种对社会荒诞的真实写照。
这些小说形式的革命性创新和令人耳目一新的小说叙述艺术,决不是形式主义的游戏,而是“辞能达意”地充分表达了作家对世界的独特看法与特别感受。
换言之,小说形式和小说内涵构成了浑然一体的关系。

总的来说,艺术作为“有意味的形式”,形式的改变确实会带来内涵的变化。
但这种形式变革应当追求的是“辞能达意”,而不是为时髦而时髦的标新立异。

四、小说的文化开掘
小说创作的文化追求和文化思索非常重要。
一篇(部)小说的深刻与否,和小说的文化表现有相当密切的关系。
一般说来,文化思考深入和文化意识深刻的作品,必然也就具有了思想深刻的品质。
世界上所有的伟大小说,几乎都显示了深刻的文化思索。

比如从中国现代小说创作史的文化意识表现看,鲁迅的《狂人日记》就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早的“文化小说”,而《阿Q正传》则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成功的具有经典性的“文化小说”。
其后,像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即《家》、《春》、《秋》,老舍的《骆驼祥子》和《月牙儿》,茅盾的《春蚕》、《秋收》、《残冬》和《林家铺子》,柔石的《二月》和《为奴隶的母亲》,丁玲的《梦珂》和《莎菲女士的日记》,等等大量作品,其实都带有“文化寻根”的性质。
所有这些作品,都对中国的传统文化之根进行了反思和批判。
扩展些看,像曹禺的戏剧《雷雨》、《原野》和《北京人》,当然也是典型的“文化反思”之作。

这从我国新时期以来的小说创作中也可以看到。
新时期以来,开掘地域文化和追溯传统文化的文化小说曾大量出现。
如贾平凹“商州小说”系列“着眼于考察和研究这里的地理、风情、历史、习俗”,从民族学和风俗方面对秦汉文化进行了追溯;邓友梅的《那五》、《烟壶》、《寻找“画儿韩”》等“京味小说”描述了老北京市井文化;冯骥才有描绘晚清天津卫市井风俗的“津味小说”;莫言的“红高粱家族小说”展示了“高密乡土文化”并张扬了原始生命力的精神;郑万隆的《异乡异闻》系列力求“开掘自己脚下的‘文化岩层’”;古华、莫应丰、叶蔚林和韩少功等“湘军”作家创作了很多具有浓郁湘西风土色彩的作品。
这些都是影响颇大的地域文化小说。
至于汪曾祺的乡土小说《受戒》、《大淖记事》、《岁寒三友》和《故里三陈》,阿城的《棋王》、《树王》和《孩子王》,王安忆的《小鲍庄》,张承志追溯回族文化历史的《心灵史》,张炜充满人文理想的《融入野地》和《九月寓言》等,都以各自的思索表现了对传统文化的理解。

文化思考的深入,最重要的作用是能揭示事物的根源。
比如新时期以来有很多描写现实问题的作品,由于注意了文化的思考与批判,就使作品的思想意义明显增加。
像《爱,是不能忘记的》、《被爱情遗忘的角落》和《东方女性》等,就从爱情角度批判了封建的道德观和文化心理。
《腊月正月》、《瑶沟人的梦》、《向上的台阶》、《县城意识》、《五号油田在山里》、《白棉花》和《道场》等,则从膜拜权力揭示了当代中国农村封建意识的严重存在。
《风景》、《白涡》、《不谈爱情》、《灰色迷惘》和《废都》等,揭示了都市人和知识分子身上的封建文化负载。
一批被称为新历史小说的作品,如《白鹿原》、《妻妾成群》、《米》、《我的帝王生涯》、《黑风景》、《棺材铺》、《赌徒》、《尘埃落定》、《高老庄》、《丰乳肥臀》、《红树林》和《檀香刑》等,则从历史演变和相关文化现象较彻底地批判了封建传统文化。
《酒国》、《国画》、《羊的门》和《财富与人性》等反腐小说,揭示了权力腐败后面的封建权贵意识。
这些以科学民主意识剖析陈腐封建文化的文化反思都较深刻,批判所指都是传统文化的封建主义本质所在,显示出冷峻的“审丑”特点和激烈的反叛姿态。

古华在《爬满青藤的木屋》的创作谈中曾告诉读者:“对于王木通这种人物,我早就似曾相识了。
他是一个年代久远的社会存在。
他没有文化,却被视为政治可靠;他愚昧,却被视为老实;他心胸狭隘,却被视为纯朴忠诚。
就连他的蛮横自信,都被视为勇敢坚定……他视科学、文化如水火,视现代文明、民主政治如仇敌。
”还认为,“问题不在于王木通本身有多大的罪过,而在于他所承袭下来的那种古老的生活方式,在于容许这种生活方式所产生的思想方式赖以存活的社会环境。
”明确意识到传统文化习惯对现代国人的重大影响,摆脱单一政治而深入到文化深层结构去探讨“文革”原因,确实已不同凡响。
而没有这种文化思考,作品就不可能具有这种思想深刻、揭示深入的思想品格。

小说创作中的文化表现,其文化立场和文化观念又非常重要。
小说创作所显示的文化态度,从来都是复杂多样的。
既有文化批判,也有文化改良,还有文化保守,等。

从文化批判看,鲁迅小说最值得注意,有些作品无疑是文化批判中的最出色的文本。

如《狂人日记》结尾部分,曾这样令人惊心动魄地描述道:
四千年来时时吃人的地方,今天才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大哥正管着家务,妹子恰恰死了,他未必不和在饭菜里,暗暗给我们吃……
4000年的中国历史是“吃人的地方”,是不是危言耸听?我想可以讨论。
但封建主义文化对中国人有着长期而严重的毒害,却是无可置疑的历史事实。
所以鲁迅又说:“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
所以我们的第一要素,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
”至于“‘为什么’做小说”,“我仍抱着十多年前的‘启蒙主义’,以为必须是‘为人生’,而且要改良这人生。
”从鲁迅说起,是因为鲁迅的“寻根小说”显示的文化立场是一个并未过时的典范。
这就是对中国封建传统文化坚决的彻底的批判。
所谓文化批判,主要是对传统文化根本结构和思想本质的批判。
几千年来深深融入了“劳动人民文化”的本土文化当然也有可取处。
但正如鲁迅先生《狂人日记》所批判的,封建主义文化本质是“吃人的文化”,是与专制、愚民、小农经济和伪善伦理等密不可分。
如果说康有为们拥戴“君主立宪”是典型的“文化改良”,鲁迅的文化态度则就是文化批判。

在新时期的不少可以称为是“文化小说”的小说创作中,很多作品都显示了这种文化批判立场,有影响者也不少。
诸如中短篇小说有《爬满青藤的木屋》、《腊月正月》、《爸爸爸》、《女女女》、《妻妾成群》、《黑风景》、《棺材铺》、《赌徒》、《风景》、《瑶沟人的梦》、《向上的台阶》、《县城意识》、《五号油田在山里》、《白棉花》、《灰色迷惘》和《道场》等。
长篇小说则有古华的《芙蓉镇》、苏童的《米》、陈忠实的《白鹿原》、莫言的《酒国》、王跃文的《国画》和李佩甫的《羊的门》等。
这些作品,都是以彻底或比较彻底的批判态度来看待传统文化。
这些批判具有三个特征:一是批判所指,都是传统文化的本质构成和关键所在,有牵一发动全身的意味。
二是批判立场坚定,显示出冷峻的“审丑”。
三是现代意识突出,都以科学与民主的意识来观照和剖析传统文化本质上的陈腐和落后的劣根性。

值得注意的是,作家的文化程度、文化素养、文化经历和文化感受的不同,使他们对文化的感受与理解有很大差异,导致文化观念差异很大甚至大相径庭。
比如韩少功和李杭育这两个“寻根小说”的代表作家都具有现代意识,但也有明显差异:韩少功更注重对“根”的纵深解剖,对传统文化弊端的批判也激烈得多,《爸爸爸》、《女女女》、《蓝盖子》等即是证明。
李杭育则注重在新旧交替中说明传统文化弊端,但要温和得多,多少带有对旧文化的温馨怀念。
这从作家对“最后一个”的描写多带有“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情怀就能看出。
又比如何立伟的代表作《白色鸟》,虽然“玲珑”,透露的却是对人世丑恶的批判。

新时期的“文化小说”,显示的文化态度比较复杂。
如有的作品对传统文化的本质构成虽有不满,对其落后、陈旧和丑陋处也有忧虑或痛恨,但还是认为传统文化有许多美好的地方。
比如重义轻利的君子之道,比如古朴的民风民俗,比如亲近自然乡野的舒畅,比如原始生命力的热烈雄浑,比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士情趣,比如清灵淡泊的士大夫情调,比如虽嘈杂琐碎、狡黠油滑但又不无温情、颇多色彩的市民生活和市井情趣,如此等等,皆是值得留恋的文化传统和文化习俗。
诸如汪真祺、邓友梅、何立伟、钟阿城、郑万隆包括李杭育在内的这些“寻根作家”的地域文化小说和知青小说,其表现的文化态度与文化情怀便或多或少都具有这种“文化改良派”色彩。
钟阿城的创作最有代表性,《棋王》是个典型例子。
有人可能认为,崇尚道家、向往自然、亲爱乡野的《棋王》应是完全回归传统文化的文化保守主义作品。
事实上并非如此。
阿城小说固然存有浓郁的“文化回归”色彩,但作者对传统文化是有明显不满的。
如《棋王》中,固然赞叹了“家破人亡,平了头每日荷锄,却自有真人生在里面,识到了,即是幸,即是福”的顺其自然的人生观,但又有“可囿在其中,终于还不太像人”的感慨。
依然显示了文化批判意识。

小说,作为一种创作历史久远、拥有最广泛的读者群体、社会影响非常大的文学品种,在长期的创作发展和接受过程中,已经积累了很多宝贵的艺术经验,也形成了某些基本的写作规范。
但历史的经验与规范决不等于一成不变的“小说作法”,相反倒是需要不断的创造和更新。
现代小说的出现和小说的现代写作特征,就是在古典小说基础上的创造和更新。
总之,小说写作是“得失寸心知”,既需要理论指导但更需要写作者的悉心体会。
但必须注意的是,小说写作的创造和更新,既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为新而新”,更不是随心所欲的“花样翻新”。
比如在中国新时期小说创作中,就曾出现过“为新而新”的追逐形式主义的游戏现象和思想肤浅的“花样翻新”。
而任何粗制滥造都肯定会失败。
比如长篇小说创作,从构思、酝酿到完成的整个创作过程看,必然费时很多,不说“十年磨一剑”,至少也要磨几年。
但现今出现了不少“长篇快手”,其创作速度令人惊讶,结果就多是粗制滥造的平庸炮制。
长篇小说的生活积累和艺术准备都非常重要,是需要花费很多心血的艺术创造。
与此同时,长篇小说写作也确实需要相应的艺术感觉和相关的创作才华,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写得好。
比如就有这样一种事实:有些作家中短篇小说写得不错,但写长篇小说就是不怎么样。
但有人却“鸭子上架”似的硬着头皮赶热闹。
国内这些年来,长篇小说创作人多势众,年产量都在千部以上,结果一般化作品比比皆是,而出色作品十分有限。

(0)

本文由 小说推荐网 作者:mysugoo 发表,转载请注明来源!

LensNews

热评文章

发表评论